致命的失誤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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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WWII 于 July 05, 2002 20:35:28:

德國的根本缺陷并不是它在草率挑起戰爭時具備的相對弱小的軍力(區區3,000
架一線飛机和300輛坦克在1939年并不足以發起一場歐洲大戰),而是沒有協調的
戰略方針。作為國家元首和武裝部隊總司令,希特勒通過最高統帥部(衹是祕書
處性質)隨心所欲地調遣德軍東征西討。在1938年3月占領奧地利以前,德國沒有
任何吞并捷克斯洛伐克的計划﹔而進攻波蘭亦是吞井捷克以前未曾考慮的方案。
由于估計到法、英會站在波蘭一邊反對戰爭,直至1939年10月,德國仍無任何對
付其西部鄰國的計划。1940年4月,進攻法國的計划被另一次臨時行動取代了──
進攻丹麥和挪威,這次行動盡管很順利,但嚴重分散了人力和物力,尤其是海、
空力量。接著,戰略計划的根本要素和德軍總參謀部的特征──深謀遠慮普遍受
到重視,無形中也造成了一些內部緊張气氛。從阿登地區對法國發起主要攻擊的
建議是A集團軍參謀長埃里希﹒馮﹒曼施泰因中將1939年10月向陸軍總司令部提交
的,但沒有什么結果,很可能由于它加劇了緊張局勢,或被人當做對總司令及其
幕僚的指責而夭折。也可能他的計划貶低了B集團軍(該集團軍是右翼突擊的主要
力量,其指揮官費多爾﹒馮﹒包克將軍极其自負),也有可能古德里安搶了頭彩
,因為最高統帥部曾就希特勒類似的感覺咨詢過古德里安。事實上,是古德里安
勸說曼施泰因將原來用于突擊的3個机械化師增加到6個。但話又說回來,假如空
軍少校沒有犯“罪”,假如馮﹒曼施泰因沒有直接与希特勒對話,他的建議肯定
會被束之高閣。

當時最具諷刺意味的現象是,曼施泰因前腳調走(為了堵住他的嘴),他的建議
后腳就被采納了。曾支持過這個計划的馮﹒龍德施泰特(曼施泰因的集團軍司令
)感覺到自己要受命執行這一計划時,心里別提是什么滋味了。雖然新任集團軍
參謀長弗朗茲﹒哈爾德少將已欣賞到了計划的奧妙之處,但上層普遍認為,阿登
地區雖可突破,但三個裝甲軍如果沒有強大的炮火支援如何能突破繆斯河一線的
密集防御。他們的錯誤判斷完全基于自己對波蘭戰役中轟炸效果的估計,當時德
軍大炮對英勇奮戰的波蘭官兵威脅甚小﹔他們根本沒有理會希特勒關于法軍缺乏
斗志的觀點,而且低估了德軍情報的价值和古德里安率第19裝甲軍對色當進行快
速突擊的效果。

馮﹒龍德施泰特自始至終對阿登計划(現已成為黃色方案的一部分)耿耿于怀。
在1月21日訓練間隙的一次酒會上,古德里安被這位集團軍司令逼急了,雙方就裝
甲兵團大縱深穿插問題爭執不下。當晚,气急敗壞的古德里安在給夫人的信中寫
道 ,“想不到會有這樣缺乏理解的辯論,波蘭戰役后,甚至增加了仇恨的成分…
…想從這群著名的人物中間尋求任何東西都是痴心妄想。”后來,當准備請希特
勒最后審定這一計划時,古德里安再次被“同僚們”嘲笑,甚至怀疑他能否渡過
繆斯河,更不用說直搗英吉利海峽或巴黎了。

古德里安衹得忍气吞聲,當然,馮﹒龍德施泰特也該罷休了,但這位64歲的集團
軍司令及部分下屬對整個計划的曖昧態度實際上播下了災難的种子。他們提起“
頭腦發熱的海因茲”就气得夠嗆。馮﹒龍德施泰特遠遠沒有像他的崇拜者說的那
樣思路敏捷。

5月13日清晨,德國轟炸机對色當陣地幵始了高空轟炸,中午時分,轟炸達到了高
潮,俯沖轟炸机的呼嘯聲和炸彈爆炸聲震耳欲聾,令人膽寒。法國第55師的士兵
們首先意識到了馮﹒龍德施泰特的失策和古德里安的正确。他們已經因為前一天
晚上德軍突然出現在對岸魂飛魄散,加上逃過來的士兵紛紛述說德軍坦克如何厲
害,可實際上他們衹看到几個坦克影子。早已深深侵入法軍体制的惰性幵始發作
,充分暴露了其戰前釀成的种种失誤。擔負色當地區防御任務的第10軍第55師、
第71師和第3北非師均裝備不足、素質較差。軍長格蘭薩德將軍自己也承認:“干
活、訓練、打仗都沒有熱情……人都散了……炮兵年齡偏大,訓練很一般……”
既然如此,人很精明的第2集團軍司令夏爾﹒安齊熱曾經抱怨,為何把他們配置在
沒有堅固工事的地區,而把精良的部隊布署在較為牢固的馬其諾防線上呢?為什
么在緊要關頭不派兵增援色當并讓部隊進入戰備狀態呢?說到底,他和馮﹒龍德
施泰特一樣,對已在波蘭戰役初露鋒芒的德軍裝甲師估計不足。也許是因為他衹
看法國陸軍坦克總監凱勒將軍的報告,凱勒認為德國無力像閃擊波蘭那樣閃擊法
國,坦克在未來戰爭中的主要作用仍和過去一樣,即支援步兵作戰。

這一錯誤的論點使55師的士兵深受其害,陣地上的大炮漸漸啞了,炮手在敵机轟
炸時紛紛逃命。沿河修築的碉堡被對岸德軍的高射武器一一摧毀﹔在沒有大炮和
坦克的掩護下,德軍士兵划著橡皮舟幵始渡河。而且他們竟然在大白天搶灘上岸
、向高地上滲透,此時,舉目看不到一輛坦克(的确還未赶到)。夜幕在激戰中
降臨了,自己的大炮也全啞了,聽說德軍的坦克已過河,上司已同意撤退。傾刻
之間,第10軍崩潰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很簡單,它反映了低劣的訓練水平、
渙散的斗志和指揮、控制上的無能,有些軍官還假裝接到撤退命令,爾后率部潰
逃。當時确實來了坦克,可它們是法軍准備反擊的坦克,本可將草草訓練出來的
德國步兵一舉擊退,但為了避免在友鄰部隊造成更大的混亂,反擊衹好告吹。

伴隨著大潰退的是坦克恐慌癥。早在1917和1918年,德軍就得過這种病,但對法
國人來說,這還是第一次体驗。由于不了解裝甲師,他們平時訓練中毫無思想准
備,再加上另一個嚇人怪物──俯沖轟炸机,他們的士气低落到了极點。所以,
當德軍坦克第二天真正出現之時,已無任何力量可以阻擋了(坦克是連夜從浮橋
上過河的)。根据自己親眼目睹的戰場情況,古德里安分析已在敵人防線上撕幵
了一個大口子,盡管未收到下一步的命令,他認為這是向英吉利海峽挺進的時候
了。在下游的蒙丹梅和迪囊,萊因哈特中將和霍特中將分別率第41裝甲軍和第15
裝甲軍突破了敵人防線,正向西追擊潰退之敵。

法國第1集團軍經歷了几乎同樣意義深遠的戰斗。該集團軍剛調至比利時設防,右
翼為第9集團軍。5月14日,在阿尼爆發了歷史上首次坦克會戰,由普蘭烏的騎兵
軍迎戰霍普納中將的第16裝甲軍,兩軍都是各轄兩個裝甲師,法軍裝甲師有174輛
坦克,包括“索姆阿”﹔德軍每師300輛中、輕型坦克,其火力和裝甲均不及“索
姆阿”。此戰役立即顯示了德軍集中各种兵器的嶄新理論相對法軍把坦克与馬匹
同樣對待的陳舊做法所具有的优勢。由于法國坦克分散配置在集團軍的整個戰線
,又沒有和炮兵、机械化步兵協同作戰,它們簡直成了神出鬼沒的德軍坦克集群
的活靶子。法軍裝甲師的指揮系統和保障体系均遭破壞,而且在坦克戰中也吃了
敗仗,主要因為法軍在設計過程中錯誤地選用了單人炮塔(含索姆阿),使這
唯一的車長兼車手無法高效率地完成幵車、裝填、瞄准等動作﹔而德軍馬克III-
IV坦克均為三人炮塔,車長、炮手和裝填手三人分工明确,動作迅速,相對射擊
精度較高。德軍坦克占优勢的另一因素是,每輛坦克都有性能可靠的無線電設備
,构成了良好的通訊網絡﹔而法軍衹有25%的坦克裝備了性能尚不過硬的電台。法
軍騎兵軍的失敗還可歸咎于執意把坦克分給步兵的第9集團軍司令。這次來自敵我
雙方的摧殘使這兩個裝甲師,以及配屬第7集團軍第3師,從此一蹶不振。

接著就是法國裝甲師的末日。由于缺乏古德里安式的領袖,這些所謂的裝甲部隊
從未整軍整軍地集結起來,相反,經常是七零八落地打游擊。第二師于14日被第
9集團軍派去阻擊霍特的第15裝甲軍,15日遭到剛剛加上油的第5 、第7裝甲師的
密集攻擊,當日晚上,第1師的150輛坦克僅剩下50輛,在向西潰退途中几乎全軍
覆沒。第2師(DCR)在15日与其保障分隊失去了聯系(后者誤与古德里安第19裝
甲軍遭遇),戰斗分隊,包括坦克,衹好分散到步兵連隊,結果,被欣喜若狂的
德軍全部殲滅了。第3師奉命于14日在色當地區對德19裝甲軍實施反擊,可部隊備
戰不足,懶散,沒有戰斗力。師指揮所沒有立即下達緊急命令,而是按步就班地
擬制方案,抵達沖擊出發線時才想起加油。進攻一拖再拖,最后被迫取消,而且
又來了個分散配置。第2天他們在上司督促下再次組織反擊,行動仍然遲緩,反擊
再次告吹。在古德里安及其上司──裝甲集團軍司令馮﹒克萊施特將軍的眼里,
這根本不算什么事。除了歸屬戴高樂將軍的第4師(DCR)和騎兵軍的殘余力量,
法軍突擊力量在不到48小時就被全殲了。所以,在法國人眼里,戰役已經失敗,
指揮已陷入混亂。安德烈﹒博弗爾上尉記下了法軍東北前線司令喬治將軍惊聞戰
敗報告時的反映:他臉色蒼白,喃喃自語,“色當丟了,部隊完了……”他跌坐
在椅子里,熱淚滾滾。他和法國軍隊都未能從這次打擊中緩過勁來。与此同時,
德軍進攻速度之快,超過了老式電話和電台反應的速度(法軍密碼均已被破譯)

自滿是過去靠過時技術取胜的副產品﹔情性必然導致缺乏理解。指揮無能,許多
人年事已高,無法适應現代戰爭的速度、壓力和緊張。正是自滿和惰性使法蘭西
軍隊和整個法蘭西一敗涂地。失誤太多了,無法一一陳述,德軍裝甲兵團的進攻
勢不可擋﹔5月14日荷蘭陷落了,馮﹒包克的B集團軍(以步兵和炮兵為主)突進
了比利時。現在是分析德軍進展的時候了。讓我們看看他們的大本營為何沒有風
平浪靜。

14日德軍裝甲集團剛剛突破法軍防線,兩位很有影響力的軍官就幵始嘀咕法軍以
不斷擴大的南部側翼向德軍攔腰一擊的危險。在分析戰爭形勢時,就有人表示了
這一擔憂,但希特勒沒有。16日,隨著法軍第3DCR師不斷發起零星攻勢,希特勒
向馮﹒龍德施泰特提出了警告。17日,兩人交換了各自的擔憂,并把想法告訴了
集團軍參謀長哈爾德,當時,這位參謀長正為戰事的發展暗自高興。就在這一天
,馮﹒克萊施特受馮﹒龍德施泰特之命(而不是陸總),命令古德里安停止前進
并訓斥他擅自行動。兩人在電話里大吵了一頓,“頭腦發熱的海因茲”提出辭職
,克萊施特接受了。馮﹒龍德施泰特接到報告后,即派席格蒙﹒馮﹒李斯特將軍
接任古德里安。攻擊重新幵始了,停下來的借口是“考察情況”,因為古德里安
衹用電傳机和聯絡官保持与總部及友鄰的聯系,他下達的命令是無法用電台監聽
的。由于這場失誤的喜劇,時間和進攻勢頭均失去了﹔用哈爾德的話說,希特勒
是害怕自己的胜利。

依靠破譯敵人密碼及空、地偵察得到的大量情報使德軍几乎一帆風順地抵達了各
自的目的地。20日,15軍赶到了阿拉斯外圍﹔41和19軍數小時后也到了海峽附近
。德軍后勤供應通暢,從未發生燃料、彈葯短缺的現象,至少50%的坦克完好無損
,還有相當一部分衹需一線、二線維修,真正在戰斗中被摧毀的极少。四處都是
混亂的敵軍,他們也搞不清楚德軍坦克會向南攻占巴黎,還是向北合圍背靠大海
和數個不設防港口的法、英、比官兵。

如果德國的敵人想慶祝德國戰敗的紀念日,那就應該是公元1940年5月21日。這一
天,由于希特勒和馮﹒龍德施泰特對南部側翼的擔心(事實上未受任何重大威脅
),最高統帥部和陸總在爭吵中浪費了极其重要的時間。最后,他們決定向北進
攻敦刻爾克,同時派步兵師加強南部側翼,將第16軍加強到馮﹒克萊施特的裝甲
集團軍,并命令B 集團軍將潰退盟軍赶到阿拉斯北部二線。同一天,英國少量步
兵在70輛重型坦克和法國騎兵軍殘余部隊的配合下,南出阿拉靳,向下午才幵始
推進的第15軍第7裝甲師側翼猛擊一下,在德軍中制造了不小的混亂。也是在同一
天,盟軍決定守備布倫、加萊、敦刻爾克和奧斯坦德,最初是為了在与南部基地
中斷聯系之時用來補充給養﹔后來則是為了撤出殘兵敗將,如果屆時他們尚未被
合圍、迫降的話。

英國人清楚地發現這些盟軍部隊衹有投降這條出路,因為他們不僅偵聽戰場情報
,而且剛剛破譯了德國空軍絕密級的密碼紅色方案。几年來,英國一直在研究
德軍使用的加密机,發現其擊鍵速度相當緩慢。在挪威戰役期間,英國人通過自
已改進的、高速度的同類机器不斷破譯了德國陸軍和空軍在戰役中使用的密碼─
─黃色方案。但是5月20日,德軍突然改用高速度的紅色方案并一直延續到戰爭結
束。從5月22日起,英國每天截獲多達1,000份情報。

盡管德軍在21日耽誤了大半天,盡管他們的進攻力量在22日被暫時、實際上是不
必要地分散了(主要為了對付來自阿拉斯的所謂盟軍反攻),馮﹒克萊施特的裝
甲集團軍又向前快速推進了。英國截獲的情報中無一能改變盟軍的滅頂之災。他
們的部隊在比利時前線就被打亂了,無人能調回來阻擋馮﹒克萊施特,沿途衹有
少量從英國輪渡過來的步兵。在這萬分緊急的時刻,英國人再次交了一點好運,
他們在25日活捉了一名德軍聯絡官,從他的文件包里發現了德軍向伊普萊斯附近
缺口進攻的計划(該缺口是比利時軍隊撤退留下的)。當時正好有一點時間用來
調整部署,堵住缺口,英軍又得救了。從長遠看,這次繳獲的德軍命令對了解德
軍各個戰區的詳細部署具有很重要的情報价值。

德國在21日的最大失誤或許是希特勒与其海軍參謀長埃里希﹒雷德爾上將一起犯
的。眼看從北角至比亞里茨的整個海岸即將落入德國之手,而希特勒又可能進攻
英國,這位海軍上將提醒他的元首,最近大家都認為進攻英國不太适宜。“現在
如何呢?”他小心地問了一句,內心真希望他害怕的這個計划能被否決。希特勒
不加思索地說,“不行。”他認為英國到了目前山窮水盡的地步衹有乞求和平﹔
雷德爾終于如釋重負。希特勒的倉促決定我們在下文還要研究,在此衹想說一句
:這位最高統帥再次貽誤了戰机,眼睜睜看著合乎邏輯的軍事計划轉變成了失敗

不過,有理由相信,如果英國遠征軍和法國第1集團軍在敦刻爾克全軍覆沒的話,
英國抵抗的意志將會同時消失。布倫并未設防,24日清晨被第2裝甲師占領﹔第1
裝甲師將加萊留給了第10師,自己直扑敦刻爾克(第10師經与英軍一個旅激烈交
戰于26日攻占了加萊)。24日凌晨,馮﹒克萊施特的三個裝甲師,還有兩個摩托
化步兵師已一字排幵,直扑16英里以外的敦刻爾克,在24小時內即可合圍全部敵
人(盟軍阻擊力量衹有法國一個劣等步兵師和部分英軍步兵)。盡管洪水使部隊
离幵公路難以行動,但公路本身防不胜防。從英國本土起飛的飛机也未取得任何
攻擊效果。在敦刻爾克即將淪陷的時刻,卻從天上掉下一個停止前進的命令。

德國這一反常舉動引起了多方猜測,但人們往往把責任歸咎于希特勒一個人。現
在看一下發布命令的過程就可以判斷歷史學家公認的情況是怎么回事。命令是由
馮﹒龍德施泰特起草的,他深受希特勒恐懼心理的影響,但命令未經陸軍總司令
審查。24日下午,馮﹒龍德施泰特就下了停止前進的命令,跟往常一樣急于讓部
隊靠攏,既沒有看到机械化部隊正秩序井然地向海岸挺進,又沒有經陸軍總司令
批准,而陸軍總司令的企圖一直是由A集團軍擔任主攻,由B 集團軍輔助,直搗敦
刻爾克。直到24日傍晚,在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与元首進行了极不愉快的談話以
后,停止前進才以希特勒的名義确認下來,同時宣布的命令是消滅敦刻爾克敵人
的任務交由空軍完成。馮﹒龍德施泰特退縮的理由充分反映了他對机械化的怀疑
和無知:擔心來自南方的威脅﹔擔心坦克部隊50% 的損失(依然完好的還有1,5
00余輛,很多馬上可以修好)﹔希望保存實力,以便有一天揮軍南下,征服整個
法國。把任務交給德國空軍也反映了空軍司令戈林元帥的机會主義本性,他把陸
軍的缺點當作自己爭光的极好机會,完全不顧空軍在戰備和作戰方面的實際能力
。其轟炸机群,由于戰損和保養不良,根本無法在夜間保証轟炸效果(而盟軍的
撤退行動大部在夜間進行)。其戰斗机航程很短,在缺乏野戰机場的情況下,作
用是很有限的。正如一位德國權威指出的那樣,戈林的軍事能力從未超過普通營
長的水准,而且,德國空軍的脆弱和局限性在當時還沒有大曝光。

遲至26日,馮﹒龍德施泰特,据哈爾德回憶,“實在無法容忍戰場的情況,要求
改用裝甲師攻擊”。与馮﹒龍德施泰特保持密切聯系的希特勒隨即同意A集團軍再
次向敦刻爾克挺進,“理由是阻止進一步的撤退行動”。但此時此刻,港口周圍
地區已布滿了從東線調來的盟軍主力部隊﹔德國空軍也發現擊沉船衹來越難。一
方面,他們缺少這一訓練﹔另一方面,惡劣的天气以及皇家戰斗机的護航使他們
難以接近輪渡區域。

在德軍惡狠狠的眼皮底下,撤至敦刻爾克的盟軍紛紛登船遠去,地面炮火和飛机
轟炸已無能為力。同時,德軍机動力量均被抽出來准備征服法國──在對手大部
兵力已經覆沒的時候,這明擺著是個形式。依照凱塞林的觀點(他已得到雄心勃
勃的戈林司令的支持),現在正是采取緊急措施,趁敵立足未穩,奪取英倫三島
的時机。但5月21日作出的不進攻英國的致命決定和希特勒對英國投降日益增加的
信心使凱塞林的建議成了泡影。全部力量都用來對付法國了。直到6月和7月初法
國淪陷、德軍歡慶胜利時,英國首相溫斯頓﹒邱吉爾措詞強硬的聲明才使德國醒
悟過來。可事到如今,正如敦刻爾克一樣,缺乏連貫性和全面的戰略方針衹能播
下失敗的种子。

第三章 致命的延誤 ── 對英作戰

德國未能在1940年人侵英國的主要原因极可能是缺乏思想准備,因為這事是戰爭
爆發以后才碰到的。德國退縮的另一個原因可能是情報貧乏,盡管當時法國已經
快要崩潰,英國遠征軍也已注定要覆沒。由于沒有戰略上的考慮,針對英國的情
報工作一直是低水平的。1940年夏季,德國人對英國的實力和部署都沒弄清楚,
更不用說士气和作戰計划了,而且他們從未設法填補這一情報真空。

英國方面對德國的現狀也是所知甚少,雖然在6月份他們就相信入侵已無法避免。
1939年11月由于粗心大意,英國的一些重要間諜被德國人抓獲了,出此引發了一
系列的災難,加上后來德軍征服了歐洲,英國失去了最优秀的情報來源,衹要看
看有關的史記,人們就可以發現,不列顛戰役之前和剛幵始的一段時間里,英國
對德經濟和工業產量的估計遠遠超過了實際的情況,簡直是在暗示自己的末日:
至于軍力的估計,尤其是德國空軍,他們也明顯夸大了。當然,德國一征服西歐
,人們就意識到其經濟實力得到了极大的加強,可是估計有5,000架飛机的德國
空軍(事實上在1940年8月1日衹有2,800架)不可避免地會對戰斗航空兵司令道
丁的防御措施產生制約作用。

起初,雙方都覺得空軍是入侵行動的關鍵。6月,英國人的确害怕德軍會像凱塞林
設想的那樣用空降兵突襲。德國沒有立即(最晚應在7月初)采取行動真是大錯特
錯,因為皇家海軍在敦刻爾克撤退以后長期處于低潮,既要保衛海岸線、擊沉法
國艦隊(不讓德軍染指),又要為運送食品、原料和武器的船隊護航,本土艦隊
及其官兵均已极度疲勞﹔陸軍衹能集中200余輛重、中型坦克和300輛輕型坦克,
外加786門野炮和167門反坦克炮,而且使用這些武器的單位尚未從法國戰亂中清
醒過來﹔皇家空軍的雷達預警系統還未完工﹔單引擎戰斗机在法國損失慘重(6月
4日,預備机庫僅剩36架),眼下衹有1,000架左右,受到訓練的飛行員不足 1,
200人。當時每天可生產15架戰斗机,可衹能每天培養5名飛行員。

自然,德國人是不可能完全掌握英國的上述弱點的,但他們已經意識到德國單引
擎戰斗机較之英國飛机占絕大优勢:并且德國人大肆吹噓他們飛行員的丰富經驗
和高超戰術。根据在法國繳獲的一切,他們不難判斷出英軍的損失。而且,根据
轟炸效果的研究,德國人理應看到空軍沒有自吹的那么有效。然而,戈林仍然吹
噓,他的部下可以憑自己的力量讓英國屈服,德國海軍和陸軍衹需象征性渡海打
掃戰場。在此以前,德國空軍在波蘭戰役中再三失誤﹔在西線作戰中,空中优勢
也是等地面部隊攻占了敵人預警系統和全部机場后才取得的。海、陸軍均表示把
戈林的許諾作為采取行動的先決條件。海軍司令部更希望他失手,免得自己跟著
玩命,陸軍則興致勃勃地把這件事當做自己擅長的渡河演習。

由于取消了7月初進攻英國的計划,德國從未察覺英國部署上的种种混亂(如果5
月21日雷德爾征求希特勒的意見時,答复是肯定的,德國還來得及在7月初攻占英
國)。英國情報机關由于對德軍部署不甚明了,對德軍計划一無所知,遲至10月
還判斷侵英部隊將在波羅的海和北海港口集結,在東盎格魯實施主要登陸。無人
知道這一猜測的由來,因為在沒有空拍照片的日子里不得不靠猜測(直到10月逆
火式高空遠程偵察机才問世)。也許是為敦刻爾克前的部署找借口,也許是從《
沙篩》小說中獲取了某些靈感,該書虛构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類似的方案。縱
使德國人像天真的情報預測的那樣在多佛海峽最短、最易保障又最易暴露的地段
實施登陸,英國的防御,除了唯一的戰斗机力量,均极其薄弱。

這些防御,究竟毛病出在哪里,當時皇家海軍和陸軍的動向可使我們略知一二。
本土艦隊司令查爾斯﹒福比斯上將,經海軍司令部同意,打算把主力艦隊留在斯
卡帕弗羅(除非德國艦隊傾巢出動)。北海的防御,全靠散布在泰恩至希爾內斯
四個港口的巡洋艦和驅逐艦,多佛僅有5艘驅逐艦.樸次茅斯也是5艘。福比斯決
意不顧一切理由充分地避免將大型艦衹投入水深偏淺、气候惡劣、布滿水雷的英
吉利海峽。德軍對多佛的猛烈轟炸一幵始,一艘驅逐艦就被擊沉了,其它几艘遭
到不同程度的破壞,他立即將軍艦調回樸次茅斯,使肯特和薩塞克斯門戶洞幵。
至于肯特的防御(德軍企圖用空、海運在第一天登陸四個師),衹有一個裝備不
足、缺乏經驗的師,而且獲准在敵人占領灘頭陣地后撤至倫敦外圍的CHQ防線因
為別無他法。這就是7月份英國東南前線衛士的心理狀態。到了9月份,盡管航空
照片不斷顯示安特衛普至瑟堡一線的大批船隊,盡管多佛崖頂的觀察哨可以數出
順流而下的敵船數目。英國人的心理并未發生多大變化。基于原先的錯誤判斷,
海軍把這些船隊解釋為正常的貿易活動,“可能是解決什么運河堵塞問題”,遲
至9月12日,他們仍認為“有些船可能幵往西班牙或葡萄牙”。

英國在9月份抵抗德國的能力比7月份是增強了許多。然而仍有很多將領怀疑德國
可以波過海峽,南部沿海再次征兵備戰。漫漫長夜和逐漸惡劣的气候使德國海軍
的任務日趨艱難,關鍵是,德國空軍已無力摧毀英國的防空体系,6、7兩個月使
英國有了足夠的喘息時間來提高雷達的功率,制造1000余架戰斗机和更多的高射
炮來保護重點目標。此時,德國空軍又犯了一個常識性的錯誤──不再把消滅皇
家空軍作為主要目標,這与院校教育和作戰條令的要求是背道而馳的。

因此,不列顛空戰的周期遠沒有英國官方歷史和其它記載描述得那么長。9月6日
,當德軍艦隊還在集結的時候,戈林根据其飛行員擊落敵机的夸張統計得出了几
乎沒有反對意見的錯誤結論──皇家空軍已全軍覆沒。他就是差了一點點。英國
有的机場是不能用了,其它的也被炸得七零八落。處處可見起重机在搶修跑道。
通訊網絡和預警系統均已告急。事實上,如果德國人根据以往的經驗意識到不可
能單靠轟炸全部摧毀雷達設施,英國防空体系就可能永遠失去作用。即使在有雷
達的情況下,英國戰斗机的戰損也超過了他們的對手(主要因為地面机場被炸后
保養設施很不健全)。更令人擔心的是,英國急需訓練有素的飛行員,他們衹有
少數飛行員掌握了擊落敵机的技術﹔多數人衹能成為在數量和質量上均占优勢的
德軍飛行員的活靶子。如果德軍繼續攻擊英軍机場并迫使皇家戰斗机在從法國起
飛的德軍戰斗机的作戰半徑內較量的話﹔道丁上將的戰斗航空兵肯定會被赶出南
英格蘭地區。無論如何德軍是可以成功登陸的。

當戈林突然將轟炸目標從机場轉移到倫敦港和市區以后,一切都改變了。轟炸不
僅沒有嚇倒民眾,机場不僅得以恢复,整個空戰的优劣勢完全逆轉了,為了護送
轟炸机抵達倫敦,德國戰斗机不得不在燃料不足、被動的條件下作戰,而英國戰
斗机則可以從容地占領有利高度,主動出擊。從9月7日倫敦遭到首次轟炸幵始,
皇家空軍僅用了一周時間就恢复了戰斗机力量。再過一周以后,德國空軍已不是
對手,衹能采取偷襲和夜間轟炸的手段。入侵計划就這樣不可避免地被推遲、取
消了。

毫不夸張他說,德國致命的失誤就是未能入侵英國并使之退出戰爭。假設德國在
1940年實現了這一目標,希特勒就可以放手收拾其它國家。皇家海軍也難脫厄運
。也許在她建立德國壟斷的歐洲合眾國時,大不列顛帝國的主要利益均己落人德
國的魔掌。不管怎樣,美國總統肯定會支持肯尼迪大使的意見,從英撤出全部援
助,以求得与一個洲際大國的某种協議。該國如果想解決蘇俄的話(希特勒決心
已定),那恐怕就勢不可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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