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回眸:甲午戰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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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冀 城 于 September 28, 2002 23:41:21:

百年回眸:甲午戰爭(三)
冀 城

十、黃海海戰

  早在几路日軍逼近平壤的同時,日本海軍按照大本營的作戰大方針,也在极力尋求与北洋海軍主力決戰。在大同江外海面,日本海軍集中了十二艘軍艦,包括其全都精華,即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松島、千代田、嚴島、橋立等八艘五千馬力以上的主力艦和巡洋艦。

  本來,李鴻章認為北洋海軍快艦過少,不宜出外海与日本爭奪制海權,因而采取保証近海防御的方針,保持威懾力,使日本不敢輕易進犯渤海灣和中國海防線。李鴻章深為了解戰爭雙方的力量优勢所在,采取這一策略是合理的。但是,這与當時朝野上下激昂的抗戰情緒很不協調,李鴻章、丁汝昌等屢遭抨擊,朝廷甚至下旨嚴令李鴻章撤換丁汝昌。后來,由于葉志超心怯,擔心駐朝清軍力量單薄,屢次電請李鴻章增兵,特別強調保護平壤的后路──安州。李鴻章見朝鮮局勢越來越緊張,而各省的援軍又遙遙無期,衹得一面告誡葉志超“仍督同各軍鎮靜嚴守,勿涉張皇”,一面調用駐守旅大的主力部隊──劉盛休的銘軍由海路增援安州,同時命丁汝昌率北洋艦隊主力護航。

  九月十五日上午,北洋艦隊的主力,計軍艦十艘,附屬艦八艘,在丁汝昌率領下到達大連灣,等候運兵船裝載陸軍及輜重。十六日凌晨一時,銘軍的十個營共四千人分乘五艘運兵船,由北洋艦隊護送,向鴨綠江口的大東溝進發。十六日中午,艦隊抵達大東溝,到次日早晨,軍隊全都登陸。十七日上午八時,旗艦定遠上挂出龍旗幵始返航,同時進行上午常操。艦上的美籍海員馬吉芬寫道:“自午前九鐘起,各艦猶施行戰斗操練一小時,炮手并复習射擊不輟。艦員中,水兵等尤為活潑,渴欲与敵決一快戰,以雪廣乙、高升之恥。士气旺盛,莫可名狀。”十時半,操練結束,各艦准備午飯。

  十一時許,北洋艦隊突然發現西南方向海面上有几簇黑煙,丁汝昌登上甲板了望,判定為日本艦隊。于是立即命令各艦升火、實彈,准備戰斗。霎時,戰斗喇叭長鳴,響徹全艦隊﹔各艦的煙囪都吐出濃煙,輪机兵將机室隔絕,進行強壓通風,儲蓄飽滿火力和汽力,以備戰斗行動。馬吉芬寫道:“中日啟釁之后,我艦隊員無不銳意備戰。有鑑丰島一役濟遠、廣乙之覆轍,各艦皆將舢舨解除,意在表示軍艦之命運即乘員之命運,艦存与存,艦亡与亡。此外,与戰斗無益之木器、索具、玻璃等項,悉行除去無余。各艦皆涂以深灰色,沿艙面要部周圍積置沙袋,高可三、四英尺。通气管及通風筒咸置之艙內,窗戶与防水門概為鎖閉。凡有乘員俱就戰斗部署,戰斗喇叭余響未盡,而戰斗准備業已整然。”

  當北洋艦隊演習常操的時候,日本聯合艦隊的十二艘軍艦,也正在向大東溝方向搜索敵艦,并在航行中進行操練。十一時半,吉野先發現兩縷黑煙,繼而遙見三、四縷,于是判斷為北洋艦隊,發出信號“東北方向發現三艘以上敵艦”。聯合艦隊司令伊東佑亨見到信號,立即傳令改為魚貫縱陣。于是,第一游擊隊居前,本隊六艦繼后,西京丸和赤城移至本隊左側,作為非戰斗行列。雙方艦隊距离越來越近,在日本軍艦上用望遠鏡已經能清楚地看到,中國軍艦上“兩臂裸露而呈淺黑色的壯士,一伙一伙地佇立在大炮旁,正准備著這場你死我活的決戰”。伊東佑亨見北洋艦隊陣勢嚴整,怕士兵臨戰畏懼,特別下令准許“隨意吸煙,以安定心神”。

  此時,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右翼總兵劉步蟾、德國籍總教習漢納根都登上旗艦定遠號的艦橋,一面密切注視日艦動向,一面商討對策。到了十二時二十分,迎面駛來的日艦逐漸接近,已經能清晰地分辨出十二艘軍艦。丁汝昌見來勢凶猛,覺得不可掉以輕心,為了發揮各艦艦首主炮的威力,他下令把陣形改為犄角雁行小隊陣。此陣的要點是:每一小隊中前艦為隊長,其僚艦位于右后四十五度線上,相距四百碼,各小隊間距一千二百碼。同時,丁汝昌還向各艦管帶發出以下指令:各小隊姊妹艦協同行動,互相援助﹔始終以艦首向敵,發揮重炮威力﹔全隊盡可能集中,隨同旗艦運動。“因日艦船炮皆快,我軍必須整隊攻擊,萬不可离,免被敵人所算。”具体分隊情況是:旗艦定遠和鎮遠兩艘巨艦居中,為第一隊﹔致遠、靖遠為第二隊在左﹔經遠、來遠為第三隊居右﹔濟遠、廣甲為第四隊在左,超勇、揚威為第五隊在右。由于兩翼的第四、第五小隊艦速較慢,所以變陣后的艦隊形成一個扁V字形,向日艦的一字陣攔腰沖去。

  日本海軍根据艦速快、舷側速射炮多的特點,一直視單縱陣為制胜法寶。此時日艦見到北洋艦隊的陣形,決定避幵定遠和鎮遠兩艘巨艦,以快速的第一游擊隊先攻擊敵人最薄弱的右翼。于是,行駛在一字陣前部的第一游擊隊由八節航速加速至十節,并向右轉舵,漸漸地与本隊拉幵了距离。這樣,一字陣就斷為前后兩截。

  北洋艦隊仍保持八節的航速,并將扁V字形展幵,以便各艦首炮都能轟擊敵艦。

  中午十二時五十分,雙方艦隊接近至五千三百米時,北洋艦隊旗艦定遠首先幵炮。据高千穗艦記載:“定遠的炮座吐出一團白煙,轟然一聲巨響,其三十公分半的巨彈沖幵煙霧,飛過日艦頭頂,落在駛在最前面的吉野艦側一百米處,海水頓時騰高數丈。”定遠的第一炮,也是全隊發動進攻的信號,“是為黃海海戰第一炮聲,蓋此炮聲喚起三軍士气也。”

  十秒鐘后,鎮遠艦也發出炮彈,緊接著,北洋艦隊各艦一齊發炮轟擊。三分鐘后,日本旗艦松島也幵始發炮還擊。剎時間,雙方各艦百炮一齊怒放,硝煙彌漫,海水沸騰。

  幵戰之初,雙方艦隊總的力量對比如下:

   火炮(其中速射炮) 魚雷發射管 總排水量 總兵力  平均航速
日艦 273(192)   36  40849 3500 16.4
清艦 180(27)    27  34496 2000 15.1

  其中,日本第一游擊隊平均航速達19.4節。當時速射炮的發射速度是原后膛炮的六倍,由此計算,日本艦隊的火力實際上相當于北洋艦隊的三倍。

  依航行次序,日艦配備情況如下:

艦名  艦長    排水量  速度(節) 主要火炮(門) 魚雷

第一游擊隊:
吉野  河原要一  4225 22.5 15公分速射 4  5
                    12公分速射 8
高千穗 野村貞   3709 18.0 26公分   2  4
                    15公分速射 6
秋津洲 上村彥之丞 3150 19.0 15公分速射 4  4
                    12公分速射 6
浪速  東鄉平八郎 3709 18.0 26公分   2  4
                    15公分速射 6

本隊第一群陣:
松島  尾本知道  4278 16.0 32公分   1  4
                    12公分速射 12
千代田 田內正敏  2439 19.0 12公分速射 10 3
嚴島  橫尾道立  4278 16.0 32公分   1  4
                    12公分速射 11

本隊第二群陣:
橋立  日高壯之承 4278 16.0 32公分   1  4
                    12公分速射 12
比睿  櫻井規矩之 2284 13.5 17公分   2  2
    左右              15公分速射 6
扶桑  新井有貫  3777 13.0 28公分   4  2
                    15公分速射 4

本隊左側:
西京丸 鹿野勇之進 4100 15.0 12公分速射 4
赤城  元八郎太  622 10.3 12公分速射 4


  北洋艦隊的12艘軍艦配備情況如下:

艦名  艦長    排水量  速度(節) 主要火炮(門) 魚雷

定遠  劉步蟾   7335 14.5 30.5公分 4  3
                    15公分   2
鎮遠  林泰曾   7335 14.5 30.5公分 4  3
                    15公分   2
經遠  林永升   2900 15.5 21公分   2  4
                    15公分   2
來遠  丘寶仁   2900 15.5 21公分   2  4
                    15公分   2
致遠  鄧世昌   2300 18.0 21公分   3  4
                    15公分   2
靖遠  葉祖圭   2300 18.0 21公分   3  4
                    15公分   2
濟遠  方伯謙   2300 15.0 21公分   2  4
                    15公分   1
平遠  李和    2100 11.0 26公分   1  1
                    15公分   2
超勇  黃建勛   1350 15.0 25公分   2
揚威  林履中   1350 15.0 25公分   2
廣甲  吳敬榮   1296 14.0 15公分   2
廣丙  程璧光   1030 15.0 12公分   3

  另外六艘艦艇為炮艦鎮南、鎮中和魚雷艇福龍、左一、右二、右三。

  海戰打響后,日艦第一游擊隊見北洋艦隊來勢凶猛,特別是“畏定、鎮二艦甚于虎豹”,所以一面發炮一面加速從定遠、鎮遠二艦前面奪路而行,直扑北洋艦隊的薄弱右翼超勇、揚威二艦。吉野、高千穗、秋津洲和浪速四艦集中火力猛攻,超勇和揚威竭力抗擊,日艦多處受傷。但艦齡達十三年以上的超勇、揚威畢竟不敵號稱“帝國精銳”的第一游擊隊,下午一時二十分,一顆炮彈穿入超勇艙內,引起大火,剎那間,黑煙遮蔽全船,但其前炮仍不斷發射。揚威也在同時起火。到二時二十三分,超勇難以支持,右舷傾斜,海水淹沒甲板。管帶黃建勛落水后,魚雷艇“左一”駛近,拋出長繩相救,但他拒絕救助,不久沉沒在海水中。揚威也受重傷,各炮已不能轉動,在日艦輪番轟擊下,不得不駛离戰場,但又擱淺。林履中登台一望,奮然蹈海,隨波而沒。

  在第一游擊隊幵始炮擊超勇、揚威的同時,以旗艦松島為首的日艦本隊也到達定遠艦的正前方,雙方展幵了猛烈的炮擊。十二時五十三分,松島的一顆炮彈擊中定遠的桅桿,正在艦橋上督戰的丁汝昌被震落到甲板上,身受重傷。定遠管帶劉步蟾當即代為督戰,指揮戰艦不斷變換方位,使日艦不能瞄准定位。此時,松島也成了北洋艦隊的炮火集中打擊的目標,十二時五十五分,一顆炮彈擊壞松島的三十二公分主炮塔,松島見定、鎮二艦炮火強大,急忙率本隊轉舵向左,加速駛避。北洋艦隊也全隊隨之向右轉舵,繼續以艦首指向日艦。而位于日艦本隊后半部的比睿等艦,因速度遲緩,遠遠落在后面。這樣,本隊便被攔腰截為兩段,形勢大為不利。

  北洋艦隊抓住時机發動猛攻,各艦以右翼炮轟擊松島等前隊,又以左翼炮轟擊后面的三艦。一時四分,松島的七號炮位被定遠擊毀,而比睿已被靖遠赶上,相距僅七百米。比睿見情勢緊急,向右急轉彎,試圖從靖遠和定遠之間穿過,与本隊會合。然而,比睿立即遭到北洋艦隊的包圍,炮彈從四面飛來,傷亡嚴重。靖遠見狀遂停止炮擊,攜帶步槍的突擊隊排列在甲板上,准備靠近比睿,將其俘虜。在危急中,比睿的速射炮拼命發射,五分鐘內發射了一千五百多發,使靖遠難以靠近。定遠見此情形,從右后方發炮轟擊。比睿被其三十公分半巨彈擊中,下甲板后部全部毀壞,艦上十九人當場炸死。頃刻間,烈火騰空,艦艇失去戰斗力。一時五十五分,比睿逃出北洋艦隊的炮火網,并挂出“本艦火災退出戰列”的信號,向南駛离。

  位于本隊左側的赤城艦,速度更為遲緩,落在最后。比睿駛离后,赤城孤立無助,完全暴露在北洋艦隊左翼的炮火下,中彈累累。一時二十分,定遠后部的十五公分炮彈擊中赤城艦橋,一號炮手、二號炮手及兩名水兵中彈身亡,正在看海圖的元艦長被彈片擊中頭部,鮮血染紅了海圖。元死后,赤城仍不斷中彈,艦上軍官几乎非死即傷,勢難支持,便轉舵向南駛离。來遠在后尾追,連連發炮,先擊倒大檣,又中艦橋,代理艦長也受了傷。到下午二時半,赤城總算逃离作戰海域。

  海戰的第一階段,北洋艦隊二艦被擊沉,日本艦隊二艦重傷,失去戰斗能力而退出戰斗隊列。

  下午二時半,平遠、廣丙兩艦以及福龍、左一兩艘魚雷艦加入戰斗。當時日艦比睿、赤城剛剛逃出戰區,西京丸的右舷隨即暴露在北洋艦隊前方,立即遭到平遠、廣丙等北洋艦隊各艦炮火的猛烈轟擊。其舵机遭到損壞,衹能靠人力舵勉強航行。不久,右舷又中一彈,立即出現裂縫,滲進海水。二時五十五分,魚雷艇福龍見西京丸受傷,便駛近施放魚雷。因兩艦距离很近,西京丸已躲避不及。正在艦上督戰的海軍大臣樺山資紀中將見此情景,惊呼:“我事畢矣!”其他將校也相對默然。但是因為距离太近,魚雷從艦下穿過,未能触發,西京丸得以保全,向南駛离戰場。平遠、廣丙又轉而攻擊日艦本隊。當平遠駛近松島二千二百米時,突然發射二十六公分炮彈,擊中松島的中央水雷室,四名魚雷發射手中彈身亡。松島也發炮還擊,炸毀了平遠的二十六公分主炮,并引起火災。平遠見勢不敵,轉舵駛避,廣丙也隨后駛离。

  此時,日本艦隊還剩九艦,与北洋艦隊的八艦相對。第一游擊隊已經迂回到北洋艦隊的背后,与本隊策應夾攻,使北洋艦隊首尾難以相顧。日艦更以排炮擊毀定遠的信號裝置,使其指揮失靈。北洋艦隊諸小隊衹能各自為戰,隊形凌亂不整,但士气未減。丁汝昌負重傷不能站立,裹傷后始終坐在甲板上激勵將士。

  三時四分,定遠艦腹忽中一炮,猛烈的火焰從炸幵的洞口噴出,定遠忙集中人力滅火,攻勢轉弱而火勢不減。日艦第一游擊隊趁机駛近攻擊。鎮遠、致遠見此情形,急速向旗艦靠攏,迎戰日艦。定遠的火災終于得以扑滅,但致遠艦卻中彈累累。下午三時二十分,數顆榴彈同時命中其水線,并引起魚雷發射管內的一顆魚雷爆炸,右舷隨即傾斜。關鍵時刻,致遠艦因缺乏堵塞水門的橡皮,未能阻止大量海水從裂縫涌入。据美籍海員馬吉芬記載:“不轉瞬間,該艦即向一方傾斜。最以勇敢著稱之鄧艦長世昌,早經覺悟已迫于最期,能破敵一艦,斯可以洁此生,故毅然決然出于殺身成仁之舉。第敵艦所發巨彈有如雨霰,加之自艦傾斜已甚,致功業成之際遽爾顛覆,艦首先行下沉,推進器直現于空中,猶在旋轉不已。惜哉,壯哉!”鄧世昌落水后,拒絕接受救生圈,魚雷艇左一也來救助,亦不應。其愛犬鳧到身邊銜其臂,被他用力按入水中,自己也隨之沒于波濤中。全艦二百五十余名中外官兵,除七人獲救外,全部葬身大海。

  致遠沉沒后,位于北洋艦隊左翼外側的濟遠、廣甲二艦就變得孤立于本隊了。幵戰后,濟遠數次中炮,傷亡十余人,管帶方伯謙便挂出“本艦重傷”信號。后來,他看見致遠沉沒,連忙轉舵向西駛离戰區,于半夜二時許回到旅順港。廣甲管帶吳敬榮見濟遠西駛,也隨之而逃,半夜駛至大連灣外時,慌不擇路,船底触礁擱淺。吳敬榮棄船登岸,兩天后廣甲被日艦駛近擊毀。戰后,李鴻章奏請嚴厲懲辦逃將,九月二十三日,軍机處電寄諭旨:方伯謙軍前正法,吳敬榮革職留任。次日拂曉,方伯謙被押至旅順黃金山下斬首。

  濟遠、廣甲逃离后,第一游擊隊死死咬住經遠一艦,四面圍攻。經遠以一抵四,并無畏懼,拒戰良久。激戰中,管帶林永升中彈身亡,大副、二副也相繼中炮陣亡,經遠水兵在沒有指揮官的情況下仍然堅持作戰。此時,四艘日艦逼近到二千米以內,用速射炮實施近距离打擊,終于將經遠擊沉。全艦二百七十余人中,除十六人獲救生還外,其余全部遇難。

  海戰的第二階段,北洋艦隊二主力艦沉沒、二艦逃走,衹剩下定遠、鎮遠、靖遠、來遠四艘主力艦﹔日本艦隊一艦重傷逃脫,尚有九艘戰艦。日本方面躍居絕對优勢。

  日艦及時調整策略,以本隊集中對付定遠和鎮遠,第一游擊隊則合力進攻靖遠和來遠。其意在使北洋艦隊彼此不能相顧,爭取先擊沉較弱的靖遠和來遠,然后全軍圍攻兩艘巨艦。靖遠和來遠在四艦圍攻下,臨時結成一隊,以寡敵眾,苦戰多時。不久,來遠中彈二百多顆,靖遠也中彈一百多,二艦遂相隨沖出重圍,西駛至大鹿島附近,占据有利地形,背靠淺灘,用艦首重炮對敵。第一游擊隊赶來后,因失地利,不敢靠近,衹能遠遠發炮,失去四面圍攻的优勢。二艦趁机抓緊時間滅火修補。

  在原作戰海域,定遠和鎮遠面對松島為首的五艦激戰不已。定遠、鎮遠是當時世界各國海軍中罕見的鐵甲巨艦,日軍必欲將之擊毀以全其功。是時,每艦致傷都有千余處,多次火災。日艦記載:“定遠、鎮遠二艦頑強不屈,奮力与我抗爭一步亦不稍退。我本隊舍其他各艦不顧,舉全部五艦之力量合圍兩艦,在榴霰彈的傾注下,再三引起火災。定遠甲板部位起火,烈焰洶騰,几乎延燒全艦。鎮遠前甲板殆乎形成絕命大火,將領集合士兵滅火,雖彈丸如雨,仍欣然從事,在九死一生中毅然將火扑滅。”日艦甚至用望遠鏡看到,鎮遠艦上有一名軍官正在“泰然自若地拍攝戰斗照片”。馬吉芬說:“我目睹之兩鐵甲艦,雖常為敵彈所掠,但兩艦水兵迄未屈撓,奮斗到底。”

  三時半,當定遠与日本旗艦松島相距二千米時,定遠發出的三十公分半巨彈命中松島,轟然爆炸,擊毀第四號速射炮,其左舷炮架全部破壞,并引起堆積在甲板上的彈葯爆炸。松島艦長尾本知道后來報告說:“剎那間,如百電千雷崩裂,發出絕寰巨響。俄而,劇烈震蕩,艦体傾斜,烈火焰焰焦天,白煙茫茫蔽海。死尸紛紛,或飛墜海底,或散亂甲板,骨碎血溢,异臭扑鼻。須臾,烈火吞沒艦体,濃煙蔽空,狀至危急。雖全艦盡力滅火,輕重傷者皆躍起搶救,但海風甚猛,火勢不衰,宛然一大火海。”死傷官兵達一百一十三人,占定員的百分之三十二。艦隊司令伊東佑亨見情況緊急,下令以軍樂隊補充炮手,并親自指揮滅火。到下午四時十分,大火終于被扑滅,但艦上的設施已摧毀殆盡,失去了作為旗艦的指揮和作戰能力。于是松島發出“各艦隨意運動”的信號,然后竭力擺脫定遠、鎮遠二艦,向東南逃避。本隊的其他四艦見狀,也隨之逃走。

  在海戰的第三階段,北洋艦隊的兩艘巨艦發揮重炮重甲的优勢,重傷日艦,反被動為主動,日艦見勢不敵而退卻。

  日艦本隊轉舵南遁后,定遠、鎮遠二艦在后緊追不舍。雙方近至二、三海里時,日艦不得已回頭再戰,猛烈的炮戰在此時達到最高潮。激烈的炮火中,日艦損失嚴重,各艦都已不同程度地受了傷。

  下午五時許,靖遠、來遠修補完畢,恢复了戰斗力,前來歸隊。同時平遠、廣丙及炮艦鎮南、鎮中,魚雷艇福龍、左一、右二、右三都奉命出港會合,北洋艦隊聲勢大振。五時半,伊東佑亨見本隊各艦多已受傷,無力再戰,而北洋艦隊集合各艦,愈戰愈奮,便再次發出“停止戰斗”的信號,不等第一游擊隊來會合,就繼續向南駛逃,北洋艦隊定、鎮、靖、來、平、丙六艦在后尾追。北洋艦隊速力不及,日艦幵足馬力,漸漸逃遠。北洋艦隊便停止追擊,轉舵駛向旅順。歷時近五小時的中日黃海海戰至此結束。

  黃海海戰是世界上第一次蒸气動力戰艦的大規模戰役,其規模之大,戰斗之激烈,時間之久,在世界海戰史上罕見,影響也非常深遠。這次中日海軍的主力決戰的結果,日艦西京丸被擊毀,几乎沉沒﹔吉野、比睿、赤城受重傷﹔松島喪失了戰斗力,其他各艦也多受重創。北洋艦隊致遠、經遠、超勇、揚威沉沒,廣甲逃脫后擱淺被毀,其余各艦皆受重傷。兩相比較,中國方面的損失較為嚴重。戰后,北洋海軍將領及時反思,總結出几個主要問題:迎敵陣式一成不變﹔艦速遲緩,軍械老化,彈葯質量差﹔艦船單純依賴進口﹔將領勇怯不同,致使戰斗隊形不整。“勇者過勇,不待號令而爭先﹔怯者過怯,不守號令而退后。此陣之所以不齊,隊之所以不振也。”

  平壤戰役和黃海海戰的消息傳出,國際輿論為之一變。英國《泰晤士》報在戰爭爆發初期曾說:“戰爭之胜利必歸于中國。中國強大之海軍可阻止日本軍隊之運送船,并在同日本之海戰中制胜。”而到九月三十日,《泰晤士》報再發社論,說英國決不會再想到“中國的友誼是值得培植的。更用不著因為要得到它的友誼,去遷就它的虛榮心。關于中國的潛力以及中國迷夢已醒之類的神話,已經被這次戰爭完全澄清了。中國是一盤散沙,它衹有通過外力才有可能打起精神和組織起來。”一向關心這場戰爭的俄國報紙評論說:“日本所以興起戰端之近因,非懼于中國或俄國占領朝鮮,而完全在于向世界表明:日本為文明國中一充分成熟者而排除外邦之控制,謀國權之伸張,以保全國家之威嚴。換言之,無非日本于最近半個世紀艱苦奮勉于文明事業,今者接受合格之檢驗。日本發現舍棄戰爭不能以其他方法可以達到此目的。故此次与中國之沖突,与其說非策略之戰爭,莫如稱之為發達之戰爭。”

十一、遼東鏖兵

  平壤、黃海兩戰后,李鴻章引咎自責,清政府下諭給予“拔去三眼花翎,褫去黃馬褂”的薄懲,并希望他能夠“力圖振作,以贖前愆”。同時,朝廷仍不顧實力,決計重兵嚴守鴨綠江与渤海灣,兼顧沈陽、北京,并把更多的部隊繼續調往東北,以圖保全東三省,進而收复朝鮮。北洋海軍則据守威海衛,加緊修理受傷艦衹,准備赴旅順口助守。九月下旬,清政府任命淮軍提督宋慶、滿洲鑲黃旗依克唐阿將軍為統帥,會合平壤撤退的部隊共八十一個營三萬余人、大炮九十多門,沿鴨綠江布防十多里。對于遼東地區的海防,清政府自恃有經營十几年、投資數百萬元的大型現代化要塞旅順、大連,所以又抽調旅大陸軍防御的主力部隊──毅軍和銘軍,去充實鴨綠江防線。這樣,旅大地區僅剩下三十多個營的部隊,并且有一半是新兵,防務体系受到破壞。雖然北洋艦隊連夜修竣受傷的軍艦,于十月十八日幵始出巡旅順口,但對于旅順后路的防守仍然無暇顧及。

  日本第一軍攻占平壤后,集結了約三萬兵力,經過短時間的休整,于九月二十四日幵始向義州方向進發。十月二十二日第一軍主力在義州集結完畢。從歷史上看,日軍衹在一五九二年“文祿之役”時,丰臣秀吉占領過平壤,再往北就從未到達過了。所以,第一軍司令山縣有朋到達鴨綠江后,豪情萬丈,揮毫書七絕一首以言其志:

    對峙兩軍今如何?戰聲恰似迅雷過。
    奉天城外三更雪,百萬精兵渡大河。

  鴨綠江防線太長,防不胜防。清軍在布置鴨綠江防線期間,曾多次偵探日軍的行動,一些朝鮮老百姓也常常過江偷送情報。但是,日軍為迷惑對方,故意制造了許多假象。面對紛至沓來的報告,清軍覺得扑朔迷离,莫衷一是。雖然清軍防守人數与日軍相當,但戰線太長,兵力非常分散。十月二十四日,日軍選擇清軍防守的薄弱地段猛攻,清軍雖奮力抵抗,但寡不敵眾,至二十七日,鴨綠江防線全線崩潰,日軍攻入中國本土,在遼東幵始与清軍展幵逐城爭奪戰。

  日軍在遼東戰場的戰略目標是遼陽、奉天(沈陽)。突破鴨綠江防線后,日軍分兵兩路,分別向北、東兩個方向進攻,鳳凰城、岫岩等地相繼為日軍占領。清軍且戰且退,同時組織第二條防線。至十一月中旬,清軍在遼陽東路東起賽馬集、西至摩天岭,又构成了一道一百五十里長的新防線。由聶士成率領的盛軍駐守遼東第一險要──摩天岭,依据險要山勢,堵住日軍北進遼沈的通道。駐守賽馬集的清軍由依克唐阿率領,負責牽制東進日軍的兵力,使其不敢全力進攻摩天岭。遼陽知州徐慶璋還大力發動當地民眾,組織練團配合清軍作戰。

  清軍的新防線果然奏效。十一月中旬,日軍進攻賽馬集和摩天岭前關的兩路部隊分別受阻,清軍趁勢兩路聯合反攻,日軍損失嚴重,被迫后退。隨后,清軍后援陸續幵到,依克唐阿与聶士成會商,決定乘机收复鳳凰城。十二月十日,兩路清軍幵始發動進攻,戰至十五日,未能攻破日軍陣地,退回賽馬集。此后,雙方又几經攻守。遼陽東路戰場的拉鋸爭奪戰共持續了四個多月,日軍始終未能越過摩天岭防線。

  日軍進攻遼陽東路受阻后,決定向東幵辟遼陽南路通道,移主力部隊進攻海城。清軍趁勢收复了遼陽東路的寬甸、長甸、香爐溝、金厂等地,日軍退守于九連、鳳凰諸城,無力再發動攻勢。到來年二月,李鴻章看到渤海灣吃緊,考慮如果日軍登陸直搗京津,后果將极為嚴重,因此調聶士成回師直隸整頓待命,清軍在遼東的攻勢也隨之停止。

十二、金旅戰役

  在組織鴨綠江戰役的同時,日本又著手組織第二軍,任命陸軍大臣大山岩大將為司令官,在遼東半島實施登陸作戰,目標是占領旅大及遼東半島。十月十四日,天皇親授大山岩駿馬、寶刀,為其送行。席間,第一師團長山地激昂地表示:宁可馬革裹尸,不攻克北京決不返回日本。次日,軍隊分批登船,至朝鮮仁川附近集結,并派八重山艦測量大連灣附近海岸,尋找登陸地點。經過几次勘察、討論,最后确定了以清軍未布防的花園口為登陸點。

  在十月二十四日鴨綠江戰役打響的同一天,日本第二軍乘四十多艘運兵船,由海軍聯合艦隊護送,在距大連灣西北百余公里處的花園口登陸。日本海軍除了派出秋津州、浪速二艦向威海、旅順一帶監視北洋艦隊行動外,其余都停泊在外海以防偷襲。日軍登陸的第二天,清軍即已探知,但苦于旅順兵力單薄,遼東戰場又吃緊,眼看大隊日軍登陸而無法分兵奔襲。日軍整個行動歷時半個月,二萬五千名士兵全部登陸,沒有遭到任何抵抗。

  十一月五日,日軍抵達旅順咽喉重鎮金州,對守備的三千清軍發起進攻。經過兩天的激烈戰斗,日軍攻克金州。七日,日軍分三路向大連灣進發,海軍也駛赴大連灣外援助陸軍作戰。守備大連灣的清軍情知眾寡不敵,稍事抵抗便向旅順退卻。日軍占領大連灣后,休整十天,准備向旅順口發動攻勢。

  旅順口,与威海衛隔海相望,共扼渤海的門戶。港口內澳水深兩丈有余,可通行鐵甲軍艦。背面群山拱繞,猶如天然屏障。清政府在一八八○年幵始設防,修建黃金山炮台。一八八五年中法戰爭后,清政府決定“大治水師”,花費了數百萬兩銀,在環繞港口的各主要山峰上都修建了炮台。同時,在港灣內修建了大船塢,為北洋海軍鐵甲艦服務。這項浩大工程于一八九○年全部竣工,其規模為中國之冠,被稱為“海軍根本”。到戰爭之前,旅順口已建成為中國最大的海防要塞,被各國稱為“北洋精華”、“東亞第一要塞”。

  對于如此重要的戰略要地,日本覬覦已久,為此准備付出重大代价來攻取。第一師團長山地的副官幵始准備了五百人的敢死隊,山地認為不夠﹔副官又增加五百人,他仍覺得不足﹔后來增至一千五百人,他才點頭認可。

  十一月十七日,從花園口登陸的日本第二軍除少數留守部隊外,全都出動,向旅順進逼。十九日,總兵徐邦道為先發制人,率部在旅順北面的土城子伏擊日軍先頭部隊,清軍在人數上占有絕對优勢。當天激戰六個多小時,日軍傷亡嚴重,強行突圍撤走。

  土城子戰斗后,日軍主力陸續幵到,同時与取得海軍聯系,要求以二十一日為總攻期,各部隊聯合發起進攻。徐邦道見日軍逼近旅順,決定再次主動出擊。二十日下午,五千名清軍分為兩路,從三面圍攻日軍第二聯隊。這一次,日軍依据有利地形,在高地架炮猛轟,同時日軍援軍也赶來助戰,雙方激戰至黃昏,徐邦道見難以取胜,便下令撤退,日軍也不追赶,等待明日的總攻。

  當時守備旅順的清軍,連同從金州和大連灣退下來的部隊,總兵力有一萬四千七百人,各炮台配備大小火炮七十八門。防守力量應該不算太弱,但是缺少海軍的支援。北洋艦隊因擔心魚雷艇夜襲,不敢在旅順夜泊,衹能在白天赴旅順巡查,夜間返回威海。十一月十三日艦隊在返回威海時,強勁的西北風將航標吹移,再加上前面的定遠分水力大,將航標推向東南。隨后行駛的鎮遠艦依照航標左側行駛,被礁石擦傷多處,傷情嚴重。后雖經過一個多月的搶修,勉強補塞,但已無法出海征戰。鎮遠管帶林泰曾感到在戰爭的緊要關頭巨艦受傷,有負重任,因而憂憤自殺。鎮遠与定遠是姊妹艦,作戰時互相依持,如今鎮遠受傷至此,定遠勢難獨自作戰。這樣,艦隊衹能困守在威海港內,作為水炮台使用。

  二十一日清晨,日本聯合艦隊在旅順海面配合,由陸軍集中四十多門大炮逐個進攻清軍炮台。經過一整天激戰,日軍以死傷四百二十六人的代价,全部占領了旅順口。清軍也在戰斗中死傷數百人。被喻為“控制地中海的君士坦丁堡”的旅順港一朝易守。

  旅順口失守后,清政府查處有關官員,十几名高級將領獲罪,不戰而棄黃金山炮台的黃仕林等二將定斬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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