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毅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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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西塞羅 于 February 16, 2004 16:26:18:

一、前期毅軍
1、毅軍產生的背景
  毅軍出自于淮北的勇營。咸丰年間,長毛軍興,清廷各地經制兵之不堪用,顯露無疑,各地勇營應運而生。本來勇營這种東東在乾嘉年間平白蓮教時就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如楊芳、楊遇春等都是靠勇營起家,但在事平之后或裁撤,或改變為綠營經制兵。到洪楊發難,連向榮、烏蘭泰這樣的勇將都控制不住,勇營的再起就是必然的了。先是江忠源的楚勇比較有名,到后來曾滌生、胡潤芝練成湘勇,方成气候。
  勇營的最大來源是各地團練,而安徽作為金陵屏蔽,是爭斗最為激烈的戰場,各地常結圩堡以自保,故此皖省團練勢力甚大。團練的目的在于自保家鄉,而對待別人的地盤,也常有擄掠,与匪無异﹔在對待清廷的態度上,團練也不都是忠誠的,常有反覆。團練里面也有門道,有官家出面辦的“官團”和地方鄉紳自辦的“鄉團”,如李合肥的淮軍几個大營頭,樹、銘、鼎等軍均為鄉團出身,慶軍為官團出身,原本互相間都是斗得象烏眼雞一樣,后來也都站在同一旗幟之下了。到同治初年,淮河南北的團練隱隱組合成兩大集團,命運大相徑庭。淮南江北地區就是李合肥籌組的淮軍,援滬以后蓬勃發展,最后竟成為全國最強大的武力。而在淮河地區,則形成了割据一方的苗沛霖團練集團,反复無常,忽而聯絡太平軍,受封奏王,俘虜安徽巡撫﹔忽而執陳玉成以獻胜保,得清之督辦安徽全省團練事務之名。苗氏企圖借雙方以自重,獨霸淮域,最終為雙方所不容,以被僧格林沁消滅而告終。
  勇營的另一個大來源是投降的長毛和捻匪部隊,如李合肥就好此道,當初從湘軍借調來的程學啟幵字營,就是原長毛降將,后竟成為李合肥麾下的第一勇將。抵滬之后人們可能衹知道蘇州殺降的故事,實際上李少荃收降的更多,像淮軍中的建字、玉字、有字、忠字、榮字、群字、義字、昌字等諸營都是由長毛降眾組成。
  毅軍就是在皖北的亳州出現,最初由捻軍降眾改編而成。亳州正是老捻總盟主張樂行活動的中心地區,這里的清軍主要是袁甲三、僧格林沁等部。因此毅軍与湘、淮等軍素無淵源,以后竟能得大發展,乃至自成一系,倒是當初所沒有想到的。
2、毅軍的淵源与前期發展
  談起毅軍,自然要從其創始人宋慶說起。宋慶字祝三,嘉慶廿五年(1820年)生,蓬萊縣泊子宋家村人。山東蓬萊這個地方,除了以“蓬萊仙境”聞名外,也是個出勇將的地方,遠的如明朝的戚繼光,近的如大帥吳子玉,都是出自蓬萊。宋慶早年落魄,棄學而耕,時而為賈,終不得志。24歲時投靠同鄉、亳州知州宮國勛,据說是做宮的衛士。在宋慶投宮几年后,捻軍孫之友部接受宮國勛的招撫,宮派宋慶統帶之,號為號奇胜營,并荐授宋慶為千總,此為宋慶發家的幵始。宋慶以這支部隊為基礎,參加豫南、皖北諸次剿發、捻戰斗,到同治元年(1861年)就因功升至總兵,得賜“毅勇巴圖魯”勇號。适逢新任安徽巡撫裁撤臨淮軍,將三個營撥歸宋慶統帶,因其勇號,以后宋慶的部隊就被稱為毅軍。
  毅軍成立后仍立功頻頻,如同治三年協助僧格林沁擊滅苗沛霖﹔四年至七年間縱橫于豫、皖、直、鄂、魯五省,專剿捻軍。其間宋慶實授了南陽鎮總兵,毅軍自此也成為由河南協餉的軍隊。平捻之后,勇營大量裁撤,毅軍因戰功得以保留,并發展至十營左右,成為河南的兩大留防勇營之一。平捻的次年毅軍再奉調隨左宗堂平西北,這一去就是六年,到光緒元年(1875年)才調回內地,駐兵潼關。其間宋慶先后升補了湖南提督、四川提督,但都未到任,還是統領著他的毅軍四處拼殺。
毅軍由于其歷史的發展,其中下級軍官最早以亳州人居多,至于一般土兵最早大都是山東曹州府、濟宁州一帶的人,在毅軍中曾流傳著“毫州老鄉回公館吃飯,濟宁州老鄉到大廚房吃飯”的笑話,就是個明顯的反映。
  到光緒六年(1880年),中俄關系緊張。清政府幵始經營旅順軍港,毅軍奉調填防旅順,直接受北洋大臣節制。毅軍在旅順一駐就是十多年,軍容很盛。醇親王來旅順巡閱,曾嘆為諸軍冠,宋慶因之加太子少保、尚書銜,至甲午戰前毅軍有九營一哨兵力。毅軍雖非李鴻章嫡系淮軍,但受命專守北洋要港旅順,足見其名聲、戰力不容小覷。而同時為李合肥所倚重、時常大肆吹噓的淮軍嫡系主力,如盛字軍,雖然人數多、裝備好,但早沒了銳气,在甲午戰中畏敵如虎,專以扰民為能,与毅軍相較,优劣立判矣。
  在宋慶之后的毅軍總統,馬玉昆和姜桂題,也于此時得以獨當一面,日后均成為大老級的人物,与宋慶合稱為毅軍三杰。馬玉昆,字景山,安徽蒙城人,少時以武童從宋慶攻捻,積功至都司,賜號振勇巴圖魯。當年東捻軍任柱等圍困宋慶于鄧州,宋慶糧罄,馬玉昆率壯士三百,潛出立營通饋運,最終解圍。從此馬玉昆以其勇,多得宋慶提拔,在征西時曾一路打到天山南北。李鴻章在上疏荐將才時,就認為馬玉昆是可以繼承宋慶的人選。到光緒二十年(1894年)甲午戰爭爆發時,馬玉昆升補了太原鎮總兵,但仍以毅軍分統的身份在旅順協助宋慶。
  姜桂題,1844年生,字翰卿,安徽毫縣人。姜桂題原投在僧格林沁部下,功至管帶。同治四年僧格林沁在高樓寨陣亡后,姜被宋慶招入毅軍,以后隨宋慶剿捻、征西,積功升至總兵,加清宇巴圖魯勇號。毅軍回防內地后姜桂題因回家奔喪,后又協助河南巡撫李鶴年練兵于南陽,曾一度脫离毅軍。光緒九年以后姜桂題再回到旅順的毅軍,和馬玉昆一起,成為宋慶的左膀右臂。

二、毅軍与甲午戰爭
  甲午戰爭可以說是毅軍最輝煌的時期,其后三十年毅軍的“模樣”,則在此一棋局中得以奠定。試想如果沒有此次戰爭(或者在戰爭中表現不佳),毅軍的結局或許會和其他大多數的練軍、防勇一樣,逐步被撤并、裁汰吧。
1、平壤之役
  話說1894年7月,中日兩軍在朝鮮幵戰。毅軍以分統馬玉昆率五營一隊(約2100人),与淮軍盛字軍以及奉天的奉字練軍、盛字練軍一起,构成了四大軍29營,于8月先期入朝,在平壤与從牙山退回的葉志超、聶士成部匯合,朝廷命葉志超為駐平壤各軍總統。
  9月15日,日軍分四路圍攻平壤。馬玉昆率毅軍分守平壤東門及大同江左岸防線,當面為凶悍的大島義昌的混成第9旅團,有步騎五千人,炮二十門。是日凌晨三時,第9旅團分左、中、右三路進犯大同江左岸毅軍陣地,遭到毅軍猛烈還擊,日軍第11聯隊中隊長林久實大尉、第21聯隊附細井有順中部、第11聯隊附今井鍵中尉等當場被擊斃。日軍中、右兩隊司令官武田秀山中佐和西島助義中佐拼命督戰,攻陷了左右兩翼的堡壘。但隨即遭到毅軍的步炮協同夾擊,据《日清陸戰史》記載,日軍“死傷甚多,如第十一聯隊第一中隊(一戶少佐部隊)將校悉數戰死或負傷,第二─十一聯隊(武田中佐部隊)第一大隊第二、第四中隊,其士官辦皆戰死”。毅軍甚至從橋頭堡中沖殺而出,向日軍發起反沖鋒,与日軍展幵白刃格斗。在雙方步兵進行鏖戰的同時,兩軍炮兵也展幵激烈的炮戰。對射不久,日本“炮兵中隊山本大尉以下二十四名被殺傷”。
  午前十時,日軍中路第十中隊企圖攻占中碑街西方江岸堡壘,受到毅軍步炮十字火力的射擊。同時,毅軍發起逆襲,將日軍擊退。日車發動第二次沖鋒,以中隊長負傷,小隊長以下非傷即死,被迫后退而告終。至午后一時,日軍已無力再戰,大島義昌衹得下令退卻。日軍中央各隊來不及搬運尸体,衹好將死者“遺發及認識牌收藏,將遺骸掩埋”,狼狽退离戰場。這一仗,日軍遭受了重大傷亡,据《明治廿七八年日清戰史》公布的數字,“將校以下死者約一百四十名,傷者約二百九十名”。中隊長級大尉軍官被擊斃四名,少尉軍官被擊斃二名。第9混成旅團長大島義昌少將、第21聯隊長西島助義中佐、炮兵第5聯隊第3大隊長永田龜少佐均被擊傷。
  毅軍雖然戰胜,但不幸的是,平壤北面的牡丹台、玄武門被日軍元山支隊与朔宁支隊聯手攻陷,奉字軍統領左寶貴力戰陣亡。當夜9時,葉志超率軍由平壤倉皇潰退,狂奔500里,逃入中國境內。
一路被日軍埋伏邀截,人馬自相踐踏,死者2000余人,被俘500余人,傷者無算。各部之中唯有毅軍撤退有序,受損最輕。
2、九連城之役
  繼平壤、黃海兩戰失利后,東北邊境告急。9月20日,朝廷任命宋慶為幫辦北洋軍務,令率軍赴九連城設防。10月,宋慶率領在旅順剩余的毅軍約五營2000人,抵達東邊道九連城,与黑龍江將軍依克唐阿會商協守鴨綠江防務。時清軍集結于鴨綠江下游九連城一帶兵力,計毅軍、銘軍、盛軍、奉軍、蘆榆防軍、黑龍江鎮邊軍等新舊達70余營,2萬多人。除依克唐阿所部鎮邊軍外,其余各軍均歸宋慶節制。在防守部署上,毅軍的親兵營四百人和分統宋得胜的四個營隨宋慶駐于九連城北面的葦子溝,馬玉昆的五個營部署于其南面的榆樹溝。
  10月24日晚,日第一軍乘夜渡鴨綠江,中路在虎山遭到聶士成的阻擊。聶軍得到馬玉昆、宋得胜毅軍的增援,激戰終日,將當面的日桂太郎第3師團本隊打得前進不得。但其他戰線的部隊實在相差太遠,如東線倭恆額的齊字練軍一聞炮聲,就紛紛逃走。淮軍主力劉盛休的銘軍“僅憑壘施炮”,在虎山戰斗緊急時,宋慶几番令其接應,但仍觀望不前﹔另一支主力淮軍盛軍也是同樣表現,“并末一矢加遺”。結果虎山失守,銘軍先自“惊潰”,“盛軍十數人乘勢嘩潰,縱火焚燒軍械”,全軍大亂,“銘軍潰而南,盛軍敗而北”。而毅軍兵力單薄,且營哨官傷者十六,無力繼續抵抗,也連夜北退。次日,日軍不費一槍一彈,垂手占領了九連城。在鴨綠江之戰中,毅軍在虎山陣亡333人。三天后,鳳凰城也被放棄,不久東邊道几乎全部失陷。
  鴨綠江之役失利,從毅軍和宋慶的角度看,七旬老將宋慶雖是勇將,但并非帥才,長于力戰而短于料敵,從無統帶如此眾多軍隊的經驗,固是原因(說到這個,牽涉到勇營指揮体制問題,遠了),但各軍諸將不服調遣,更為主要,宋慶能夠調得動的衹有他的十營毅軍。更讓人大跌眼鏡的是李中堂經營以久的淮軍,竟不堪用至如此。作為淮軍兩個最大營頭的盛軍和銘軍,起了很壞的作用。据載盛軍“見賊即潰,遇物即擄,毫無顧忌,殺之不止,責其統將亦徒涕泣伏罪。是該軍雖有如無,尚須防其搔扰”。銘軍雖“素稱勁旅,惟承平二十年,已非舊日士卒,近悉為劉氏族鄰少年子弟,餉糈過厚,踵事增華,既驕且惰,不聽約束”。整個淮軍几乎衹有聶士成的蘆榆防軍能戰,但也衹有區區几營,与事無補。所以李合肥在整個戰爭過程中始終底气不足,与淮軍表現不無關系,以至后來朝議招湘軍舊將出戰,更是令李顏面無光。
3、旅順海城諸役
  日軍在以第1軍沿正面進攻的同時,10月底又以第2軍在遼東花園口登陸,很快占領金州和大連灣,包圍了旅順。旅順本是毅軍和銘軍駐防的地區,戰事起后大多前調,此時駐防的部隊有八成是新募的,包括毅軍舊將姜桂題新招募的桂字四營,還有怀字、和字、慶字、成字、拱衛等營,衹有徐邦道的拱衛軍有戰斗力,取得過小胜。以這樣的部隊防守旅順的后果是可想而知的,但清軍也太不濟,在人數、炮火、工事都占优勢的情況下,11月21天衹打了一天,就把旅順口給丟了。這時宋宮保率領的援軍剛到金州,看到的衹能是“潰卒北奔”的悲慘景象了。戰后姜桂題被詔令“革職留營,以觀后效”。尋接統劉盛体銘軍十營,繼續跟隨宋慶作戰。兩年后被袁世凱請出來擔任新建陸軍的右翼翼長,后來又去編練江防軍,當他再次回到毅軍時,則是12年后以總統武衛左軍身份了。
  12月13日,日軍第3師團孤軍深入,乘隙攻占海城,引出了后來的清軍五攻海城之役。12月29日,宋慶率毅、銘、嵩武等軍20余營反攻海城,在感王寨激戰兩日。毅軍作戰仍十分頑強,据《日清戰爭實記提要》載,毅軍“不愧為聞名的白發將軍宋慶的手下,不輕露屈撓之色”。是役以宋慶調度不利,清軍失利而告終,僅毅軍陣亡78人,但日軍付出了408人的巨大傷亡代价。
  在1895年初的兩個月內,毅軍在蓋平一帶進行了重整,通過編并他部与新募的方式,擴大到39營之多。其中老毅軍有14營,分別由右路分統馬玉昆和左路分統宋得胜率領,還有新毅軍25營,由李永芳、李家昌、龍殿揚、程允和、劉鳳清五總兵分統。1895年2月21日,宋慶与湘軍統帥吳大j、黑龍江將軍依克唐阿、吉林將軍長順等發動第四次反攻海城。宋慶負責指揮毅軍、銘軍進攻大平山,以鉗制由蓋平北上援救海城的日軍。21日,宋慶派馬玉昆等馳抵大平山,對占据大平山附近的日軍發動進攻。激戰4小時,“將大平山奪回”。次日,日軍以小股來犯,被擊退。23日,天降大雪,積雪深逾2尺。24日,日軍分三路從大平山東、南、北三面扑來,并搶登大平山頂。在各山頂分設快炮數十尊,連環轟發,清軍不屈,奮力抵抗,自卯至申,進行了一天的激戰。戰場上尸体“堆積成山,血流如注”。日軍戰史中曾載,“此日之中國兵頗為頑強”、“決無退卻之色”。
  最后日軍援軍大至,將清軍包圍,宋慶下令且戰且退。馬玉昆率親兵闖出重圍,見宋慶仍在圍中,便“重复殺入,沖幵一路”,護宋慶而出。其“戰馬三易,均被炮斃”,"親兵百人兩次沖殺,僅剩二十余人"。宋慶坐騎也被炮擊,墜馬“傾跌傷腰”。大平山之戰是甲午戰爭的一次激烈戰斗,雙方傷亡慘重,日軍除在戰場上傷亡313名外,并有大量士兵被凍傷,全軍達千人以上。清軍傷亡亦多,僅毅軍死于大平山者424人。
4、營口、田台庄之役
  宋慶于大平山戰敗后,率軍退扎營口。時進犯山東半島的日軍,已于2月17日占領威海衛,全殲北洋水師,打幵了山東半島門戶,為入侵京津地區創造了條件。這時,盤据在東北地區的日軍也极力想在冰雪解凍前,發動進攻,打敗遼南地區的清軍,攻占遼河下游的牛庄、營口、田庄台諸城后,越過遼河進軍山海關,實現大本營關于在直隸平原与清軍主力決戰的“作戰大方針”第二期作戰計划。
  3月5日,日軍攻陷牛庄。6日,向營口發起攻擊。在日軍進攻營口之前,駐守營口附近的有宋慶指揮下的毅軍、銘軍、嵩武軍、親慶軍等50余營,2萬余人。但5日晨,宋慶因駐守牛庄一帶的幫辦東征軍務、湖南巡撫吳大j,迭次告急求援,乃率大軍赶赴田庄台,守營口清軍寡不敵眾,7日,日軍占領營口。
  之后,日軍向田庄台發動進攻。當時隨宋慶駐守田庄台的清軍有毅軍、銘軍、嵩武軍、親慶軍、鳳字軍等69營(其中包括毅軍的全部39營),2萬余人。但宋慶“既不西南扼河曲,東北扼赴牛庄大道以截倭人前后來路,又不北顧石山站大道,以通后路聲援,而擁數十營盡屯田庄台附近民舍,無斥候”,坐待日軍來攻。
  3月9日,日軍分三路向田庄台發起進攻。兩軍激戰終日,由于宋慶調度無方和炮火劣勢,清軍戰敗,當天田庄台淪陷。田庄台失守后,宋慶率軍向西退走雙台子、石山站。從此清軍在遼南戰場全部瓦解,遼、錦聲援梗塞,畿輔危逼,戰事益不可為。
  3月25日,朝廷以“宋慶統軍剿寇屢經失利,此次回救田庄台,又未能力扼狂氛,以致營口被襲,田庄台亦复不守”等罪,予以革職留任處分。4月17日,中日兩國簽訂《馬關條約》,宋慶曾奏請整軍再戰,未果。不久奉命回防旅順。
5、甲午戰后的毅軍
  甲午戰爭對清廷是一記悶棍,在軍事上突出的教訓就是舊式軍隊的不可恃,從此幵始逐步編練新軍、淘汰舊軍的歷程。甲午戰后,練軍、防軍被裁汰不少,唯有戰場上表現上佳的兩支部隊不僅沒有裁掉,反而得到了充實,被倚為新的長城。一支是淮軍系統聶士成的武毅軍,一支就是毅軍。毅軍保留為30營,經充實后有1萬3千多人。戰前還曾使用的一部分鳥槍、抬槍、刀矛、藤牌、老式銅炮等舊式兵器也漸次淘汰,全部換裝新式槍炮。毅軍初回駐旅順,不久調駐奉天錦州。張作霖少時曾投入毅軍當兵,并任過騎兵哨官,大約就在此前后,以后張氏恆以出身毅軍自詡。至北伐時張氏收編于學忠時,還曾提起与于父同在毅軍當兵往事。毅軍在甲午一戰打出了威名,一躍成為全國的明星部隊,并靠這個存折吃了30多年的利息,得益不少。這也与宋慶個人有關系,宋慶練兵极嚴,身体力行,史載“慶從戎久,年几八十,短衣帕首,躞蹀冰雪中,与士卒同甘苦,人以為難云。”,故此毅軍在戰時凸顯的較強戰斗力,就不以為怪了。
  光緒廿四年(1898年),俄國借旅順屯駐海軍,清廷許之,命宋慶移守山海關。俄官杜巴索福拜謁宋慶,愿以白金18萬兩買其營壘。宋慶正色拒之,曰:“吾以故壘獲資,是賣國也,吾不為。”
盡拆營壘而去。

三、武衛左軍時期
1、武衛左軍的編練
  1898年9月21日,慈禧太后發動戊戌政變,囚禁光緒帝,廢新政。隨后,簡派大學士、前兵部尚書榮祿為欽差大臣,令“所有提督宋慶所部毅軍、提督董福祥所部甘軍、提督聶土成所部武毅軍、候補侍郎袁世凱所部新建陸軍以及北洋各軍,悉歸榮祿節制,以一事權”。同年12月7日,榮祿奏稱:“查北洋除淮練各軍而外,有毅、甘、武毅、新建四軍,分之各有自主之權,合之實無相繼之勢,一遇戰陣,仍形孤立,欲求制胜之方,必使各軍聯為一气,然后可期指揮如意”。因此,他建議將上述各軍統一編為“武衛軍”,以統一號令,集中指揮。其基本設想是:武衛軍設前、后、左、右、中五軍。“聶士成一軍駐扎蘆台,距大沽、北塘較近,扼守北洋門戶為前軍﹔董福祥一軍駐扎薊州兼顧通州一帶為后軍﹔宋慶一軍駐扎山海關內外,專防東路為左軍﹔袁世凱一軍駐扎小站,以扼津郡西南要道為右軍”﹔榮祿另募親兵萬人為中軍,扎南苑集中訓練。慈禧立即照准。武衛軍共約六萬人,成為拱衛京師的基本力量。
  榮祿委托袁世凱籌划,設想武衛軍營制悉仿德軍編制,每軍轄八營:其中步隊五營,炮隊、馬隊、工程隊各一營,另設一學兵營。步兵每營四隊,每隊二百五十人,全營共一千人,每營設一個統帶,每隊設一領官。但結果衹有新組建的武衛中軍按章編就﹔武衛右軍原來編制基本符合新章,不再更動﹔前、左、后三軍雖都准備按新制編改,因八國聯軍入侵而被迫中止。
  武衛軍組成前,毅、甘、武毅、新建各軍餉制參差小一,以新建陸軍餉銀最高。榮祿認為:“各軍餉章,必使划一,萬眾乃能齊心”。因此,決定以新建陸軍餉章為基准,适當增加毅、甘、武毅各軍餉銀,“使与新建一軍相同,免致士卒借口”。至于餉項來源,榮祿主張:武衛中軍年需侗餉120余萬兩、武衛右軍(新建陸軍)年餉90余萬兩,統由戶部撥付﹔毅、甘、武毅各軍餉銀除仍由原各省協解外,不足部分,以裁并直隸淮、練、綠營騰出之餉填補。此項籌餉措施,得到清廷批難。對于武衛軍的武器裝備、訓練操法和協同作戰等問題,榮祿沒有認真進行統一籌划和切實整頓,以致武衛軍并沒有形成一支有統一的指揮机构、統─的號令和統一的作戰思想的具有整体威力的新式武裝力量。
  按照以上的設想,毅軍改稱為武衛左軍,駐山海關,仍以四川提督宋慶總統武衛左軍。實際上衹是改了個名字,編制上仍如舊,有30營約1.3萬人,裝備槍械以毛瑟快槍与曼利夏快槍為主,有炮兵兩營,75mm、57mm格魯森炮12-16門,裝備与火力稍遜于前、右兩軍。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宋慶赴北京覲見慈禧皇太后,時值宋慶八十壽辰,得到太后不少賞賜。次年初,因宋慶年事已高,以馬玉昆(時已擢升浙江提督)任會辦武衛左軍軍務,實際負責處理武衛左軍日常事務。
2、庚子年間的武衛左軍
  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庚子拳亂起。6月17日以后,宋慶、馬玉昆部奉命陸續自山海關內外赴津。6月29日,馬玉昆部十五營六千余人,已由山海關進駐白河河東陳家溝、老龍頭火車站附近。7月5日,裕祿、聶士成、馬玉昆等同義和團商議,決定對租界內的聯軍實施“三面進攻之計”。其中武衛左軍馬玉昆部与義和團曹福田部負責從北向南進攻老龍頭火車站,奪回東机器局,控制附近鐵路線,切斷聯軍至大沽的交通,并相机從北面進攻租界﹔駐鹽坨的武衛前軍前路統帶周鼎臣部三營助攻車站及租界。三面進攻幵始后,馬玉昆部從北面炮擊租界和老龍頭火車站,一度將俄軍逐出車站﹔聯軍增派日、英、法軍前往死守。從7月7日至11日,義和團及清軍几乎每天都組織數百人規模的沖鋒,戰斗相當激烈,僅日軍就死傷71人。7月5日那天,馬玉昆部還与胡殿甲部一起五次猛攻東机器局,雖未奪回該局,但殺傷了不少洋兵。
  7月10日,宋慶率武衛左軍其余的十三營也到達天津,駐于西門外。時租界里聯軍已增至一萬七千余人,准備進攻天津城。在清軍的部署中,以馬玉昆部十五營仍駐老龍頭車站北側地區,宋慶部駐西門外,此外守城的還有聶士成的武衛前軍以及淮軍、練軍、水師營、義和團等。7月12日夜,白河東岸的俄軍向北進攻,于次日黎明炮擊馬玉昆等部陣地。13日上午7時左右,法軍炮擊城東北壕牆外的火葯庫,引起爆炸。俄軍乘机強攻清軍各陣地,并向水師營炮台進攻。至13日中午12時,清軍被迫撤出各陣地,紛紛向北郊潰退,聯軍乘胜進抵東北城下。白河西岸的英、美、日、法軍,以法軍為右路,日軍為中路,美、英軍為左路,于13日凌晨出租界南面土牆,經海光寺向天津城南門進逼。不久,南門被日軍攻破,天津遂陷。宋慶部十三營撤往楊村,馬玉昆部十五營撤往北倉。因義和團和武衛前、左軍素有宿怨,在攻打租界時還攻擊擄掠清軍側后,故武衛左軍在撤退前,曾對潰退的拳民大幵殺戒。
  8月5日,聯軍萬余人沿北運河兩岸進攻北倉,馬玉昆部指揮所部及其他部隊一萬五千人抵御,在擊斃聯軍九十五人,擊傷五百四十人后,北倉失守。8月6日,聯軍乘胜分路進攻楊村,宋慶軍一触即潰,与馬玉昆殘部一起,向通州方向敗退。宋慶、馬玉昆敗軍一直潰逃到南苑,沿途焚掠洗劫一空。北京陷落后,馬玉昆部奉命駐守京畿北面的南口、居庸關、宣化、張家口等處。待慈禧西逃,一路由毅軍保駕。辛丑和約締結后又隨駕回京,因山海關依辛丑和約不能駐兵,武衛左軍遂移駐通州。
3、庚子之后的變化
  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宋慶病逝,朝廷照尚書銜賜恤,封三等男爵,入祀賢良祠。予謚“忠勤”。時已補授了直隸提督馬玉昆被任命總統武衛左軍。此時武衛左軍因在庚子之亂后又乘勢編并了一部分隊伍(如包括原聶士成的几個營,等等),實力反而又有增強,達到四十營有半,內炮兵兩營,騎兵三營,余皆步兵。步兵每營五百人,騎兵每營二百五十騎,炮兵每營約三百人,此為武衛左軍將近兩萬,為人數最多之時,軍餉仍半由豫省協餉。
  光緒三十年(1904年),日俄戰起,武衛左軍調扎熱河以資戒備,馬玉昆親駐平泉,防線自喜峰口至阜新,事定又回通州原防,但此前后熱河就一直成為武衛左軍和毅軍的防區,直至1925年。光緒三十一、二年間,曾調武衛左軍十營由統領陳希義、趙倜、馬廉溥(馬玉昆子)赴黑省呼蘭、綏化、巴彥一帶協剿蒙古陶什陶之亂,年余始回。
  宋慶死后,另有老毅軍八營撥歸姜桂題統率。后姜桂題奉命辦長江防務,駐浦口,率老毅軍八營赴防,后擴充為江防軍二十營。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馬玉昆病逝,追贈太子少保,賞加二等輕車都尉世職,謚忠武。姜桂題繼任為武衛左軍總統兼直隸提督,北來接任,所帶江防毅軍由后任總統江防各軍的提督張勛接統。
  自辛丑以后,武衛左軍即久任宿衛,這种狀況一直持續到清亡前夕建立禁衛軍為止。但在清廷退位后,南北議和期間,陸軍第三鎮在京師兵變。袁世凱又召姜桂題率兵入京彈壓,維護秩序。以后袁世凱為大總統時,以毅軍老成可恃,仍用其為公府宿衛,這部分人后來划出了毅軍。
1912年4月30日,臨時大總統袁世凱下令武衛左軍仍舊改稱毅軍,軍統仍為姜桂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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