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戰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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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李奇微 于 December 31, 2005 16:29:16:

(《朝鮮戰爭》(The Korean War)/蔣馬修﹒邦克﹒李奇微)接上頁
  首先,蘇聯早就幵始了訓練經過選拔的朝鮮干部的勾一16一當,企圖靠這些人來建立和維持一個蘇聯式的共和國。在這個共和國中,所有反蘇團体都要被剝奪發言權。蘇聯還為訓練和武裝一支規模頗大的北朝鮮軍隊直接進行了准備。這支軍隊包括步乒、机械化師和邊防警察。起初,這些部隊裝備的是日本人投降時所繳獲的武器。后來,蘇軍在一九四八年撒离時將自已的武器留給了剛剛受討訓練的北朝鮮人。一九五○年的最初几個月,就在北朝鮮人民軍越過三八線發動入侵之前,蘇聯向他們提供了大量現代化武器裝備,其中包括:重炮、T~34式坦克、卡車、自動武器和大約一百八十架新型飛机。其中約有四十架“雅克”戰斗机和七十架攻擊轟炸机。

  進犯南朝鮮之前,北朝群人民軍已能投入使用的部隊計有八個齊裝滿員的步兵師﹔兩個實力達編制數一半的步兵師、一個摩托車偵察團,一個裝備T-34式。中型坦克的裝甲旅和五個邊防警察組成的旅,總兵力達十三萬五千人。

  但是,這支軍隊的力量不僅在于它所押有的人數和現代化裝備,它還擁有大量日本統治時期逃往蘇聯并与蘇聯紅軍和中國紅軍一起經受過戰火考驗的朝鮮人,此外,還有數千名從一九四六年幵始在蘇聯接受過為期三年訓練的人員。政府職務也由受過良好專業訓練的人員充任。這些人大都象金日成首相一樣,從一九四三年起就在蘇聯接受過徹底的思想灌輸。北朝鮮人民軍師以上部隊主要由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曾在蘇聯軍隊中擔任過初級軍官并立過戰功的朝鮮人指揮。北朝鮮人民軍每個師約有十五名蘇軍顧問。  ′

  在三八線以南,為了對付這支訓練有素、紀律嚴格的現代化軍隊,我們留下了一支我們甚至不敢稱之為軍隊的相當可怜的部隊(美國如此醉心于從朝鮮脫身,以至不允許我們在南嘲鮮的人員用“軍隊”這個字眼來稱呼我們正在努力建立、以便在我們撤离朝鮮后維持秩序的警察部隊)。三八線以南的朝鮮人對自由的熱愛和為國獻身的精神并不亞于北朝鮮人。況且,在我們管轄區內就有許多逃自蘇方管轄區的朝鮮人。在南朝鮮方面,打杖的意愿或戰斗的勇气并不缺乏,缺乏的是緊張嚴格的訓練和优秀的指揮官。在我們未能彌補的主要不足之處中,這衹不過是其中的兩個。

  僅僅說我們當時愚蠢和缺乏預見性,這是不夠的。將朝鮮戰爭爆發的責任歸咎于迪安。艾奇遜把朝鮮作為我防御圈之外的地區而公然加以“勾銷”,這顯然是一种簡單化的說法,容易使人產生誤解。迪安。艾奇遜衹不過是重申了一項早已被認可的美國政策罷了,朝鮮一直處于我們的防御圈之外,在与朝鮮的關系史上,我們曾數次將其“勻銷”南朝鮮軍隊所以缺乏武器裝備,缺少受過訓練的指揮人員,主要是因為我們認為朝鮮在戰略上几乎沒有什么重要意義,我們關心的主要是自己不要在那里陷得過深,免得在錯誤的時間和地點作戰。因此,我們不愿充分武裝南朝鮮軍隊,不愿采取有力措施克服其指揮人員存在的不足之處,這些指揮人員的軍事知識确實太差了。

  不用說,還存在不少實際的困難。南朝鮮沒有大量從滿洲返回的人員,而國內經受遭現代戰爭鍛練的人也比較少。衹有少數朝鮮軍官會說英語,會說朝鮮語的美國顧問則更少。美國軍語在朝文中几乎找不到相對應的詞匯。在南朝鮮軍隊中“面子”是頭等重要的事情。南朝鮮軍官感到很難接受軍銜比自已低的美國顧問的建議。他們對同自已意見相反的觀點常常公幵表示不滿。因此,他們自己的參謀人員都不大敢表示不同的意見。許多南朝鮮軍官之所以得到任命系出于政治上的原因,這同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和平時期我們國民警衛隊中的許多軍官被任命的情形是一樣的。

  所以,韓國軍官的軍事才能從未受到過考核。有許多部隊分散在各處執行剿匪任務和其他國內治安任務﹔部隊的訓練不足,截至一九四九年年底,十六個營中完成營一級訓練任務的還不足半數。南朝鮮軍隊沒有重炮,役有坦克,沒有反坦克武器,也沒有空軍。無怪乎李承晚和其他韓國領導人對北朝鮮加強軍事力量的做法以及三八線以南在這方面的薄弱狀況表示恐慌和沮喪。.但是,這些情況卻真實地反映了我們當時對朝鮮采取的政策。一九四八年,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曾認真考慮過要幫助南朝鮮組建一支野戰軍,可是,根据麥克阿瑟的建議又放棄了這個方案,主要原因是“美國占領軍的兵力已經縮減,到一九四九年,我們完全受到了這樣一种理論的支配,即將把美國卷入其中的下一場戰爭將是一場全球性的戰爭。在這場戰爭中,朝鮮的地位不太重要,而且,無論怎樣朝鮮都無法防守。我們所有的計划、所有的官方聲明以及所有軍事上的決策,從根本上說都是出自這种看法。在我們的會議中從未提起過“有限戰爭”的概念。我們對聯合國充滿了信心。原子彈又為我們築起了一道心理上的馬奇諾防線。這道防線使我國國民有更充分的理由強烈要求孩子們重返家園,軍隊遣散,刀槍入庫和陸海空三軍一lg士乒复員。對這种舉國一致強烈要求遣散我國有史以來最龐大的軍隊的做法,任何人都可以根据后來的种种情況輕而易舉地加以指責。可是,任何有前途的政治家,如果當時竟极力主張國家繼續保持戰備狀態,繼續在距本國八千英里之外的地方駐札大枇部隊,那他無論如何是站不住腳的。,不錯,在分析朝鮮形勢時,我們過于相信我們自己對敵人意圖的主觀判斷,面對我們所了解的敵人的實力情況卻過于輕視。北朝鮮有著強大的突擊力量,在南、北朝鮮的邊界附近則集結著北朝鮮的軍隊。這些情況對我們的情報机构來說并不是什么祕密,問題在于我們的分析判斷出了毛玻我認為,這主要是由于我們認定,世界上共產党國家的軍隊并不想冒原子戰爭的風險去訴諸武裝侵略。如前所述,有限戰爭對我們來說還是一個比較生疏的概念。

  我們所熟悉的有限戰爭衹是從下述意父上來理解的,即所有戰爭都要受參戰國是否愿意付出必要的代价這個條件的限制。

  鑑于這樣一些情況,人們當然可以指責迪安。艾奇遜的講話時机(一九五○年一月)不對。在這次講話中,他將朝鮮排除在我們的防御圈之外。南朝鮮軍從力量薄弱,美國政府又受到本國民眾要求將全部美軍撤回國內的強大壓力。這些情況蘇聯人當然非常清楚。在這樣的情況下,艾奇遜這种我們無意防守朝鮮的明顯表示是絲毫也無助于動搖敵人采取行動的決心的。將朝鮮划在我們的防御圈之外并非迪安。艾奇遜所發明,亦非杜魯門政府所獨創。早在一九四七年九月,參謀長聯席會議(李海、艾森豪威爾、尼米茲和期帕茨)曾根据杜魯門總統的指示進行過研究,最后向國務卿提交了一份備忘錄,其中這樣寫道﹔“。.....從軍事安全的角度來看,美國保持目前在朝鮮的軍隊和基地并沒有什么戰略价值。.....。”無怪乎這四位軍事上的權威人物經迎深思熟慮得出的看法會獲得總統的同意。

  一九四九年,道格拉斯。麥克陌瑟將軍曾分別接受兩名記者的采訪,首先是英國記者沃德。普賴斯,爾后是亞利旁那州《明星日報》記者沃爾特。馬修斯。据報道,麥克阿瑟將軍在接見記者時曾勾划了一個顯然把福摩薩(台灣,下同──譯注)排除在外的防御圈。這件事并未引起特別的哄動,因為,我們的軍事當局認為,福摩薩不日落入.之手几乎是必定無疑。美國有關遠東問題的應急計划也沒有將朝鮮或福摩薩的防御考慮進去。究競采取何种口徑來彌補福摩薩淪陷后給美國威信造成的損失,當國務院就這個問題向各駐外使領館發出簡要指示時,國會中的共和党人群情激昂,強烈要求美國保衛這個島嶼。但是,沒有人提出動議要求改變我們的對韓政策。顯然,對朝鮮采取的傳統“勾銷”政策依然在起著作用。,如何解釋我們在情報的理解上所犯的大錯,是個更為复雜的問題。我們對北朝鮮人民軍的實力有個大概的了解。由于經過了一九四九年的總動員并補充了數千名應征入伍者,北朝鮮人民軍的實力增長了一倍。同時,我們也了解自己的弱點。其實,一九四七年之后,麥克阿瑟將軍就不斷就威脅著遠東的各种危險情況發出過警告,并且堅持認為,沒有任何東西能夠代替部隊的實力。然而,當時政府正處于要求削減軍費的巨大壓力之下,因而三軍各兵一21一种都“挨了手術刀”。海軍的戰斗艦艇、各型登陸艦艇、掃雷艦艇以及進行水雷戰的各种裝備器材,缺少到了可悲的程度。空軍一幵始沒有噴气式戰斗机,一般作戰飛机和輸送部從的運輸机也不足。空軍的照相偵察能力被削弱,照片判讀人員奇缺。這給地面部隊的行動帶來了嚴重困難。在國內,武器和裝甲車輛的儲備削減到少得可怜的地步,生產設備則有的拆除,有的絕對加以封存。我們對于聯合國阻止任何重大侵略行動的能力抱有充分的信心。我們知道這個世界對戰爭已經厭倦,還認為共產党“不准備”使自己卷入大規模核屠殺之中。此外,我們煞費苦心地避免引起潛在敵人与我們發生重大爭執。,我們對在敵人入侵前夕獲得的情報作出錯誤的判斷,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應歸咎于上述一廂情愿的想法。就在北朝鮮人民軍大規模越過邊界的前六天,中央情報局的一個戰地情報机构曾報告,發現三八線以北“敵部隊在廣泛凋動”,同時還發現﹔“三八線北側的全体居民轉移至距該線兩公里外的地區,元山至鐵原鐵路的民運業務己經停止,該線僅用作軍用物品的運輸專線,武裝部隊正向邊界地區運動,大枇軍械和彈葯正運往邊界地區”。怎么人們看到了這份報告居然還沒有想到敵人的進攻,實在令人費解。

  可是,有一點是肯定的,東京盟軍總部的情報部門沒有從這份情報中得出任何結論,而是按例行方式,在沒有標明急件的情況下便將其轉呈給了華盛頓。總部后來企圖推卸對這种近乎典型的作戰准備活動未能加以說明的全部責任,并堅持說,他們曾向華盛頓“轉呈過全部事實材料”。

  但是,這井不能幵脫他們的如下錯誤做法,即北朝鮮軍隊一22一發動突襲的前六天,總部曾向華盛頓、呈送過一份解釋性的報告,報告指出,“顯然,蘇聯顧問們認為,現在利用政治手段(著重號系作者所加)制服南朝鮮政府比較适宜,特別..是鑑于北朝鮮在南朝鮮進行的游擊戰遇到了嚴重的挫折。”

  所以,總部的責任是無法幵脫的。我從為,問題狠明顯,總部象我們在國內外的許許多多美國人一樣受到一种信念的影響,即認為,所有這些動向和零星入侵事件,衹不過是對方向我們展幵心理上的′冷戰′時所,采取的一种狠正常的做法。這种“冷戰”不僅在朝鮮,而且在我們認為重要得多的其他地區也在進行著。除此之外,東京還有一种不信任亞洲諜報人員的傾向,認為南朝鮮人有一种特別的毛病,,還未看到狼就惊呼“狼來了!”還有一個實際情況,即北朝鮮軍隊的這种調動一九四七年也曾發現過。當時,三八線与后方地區全副武裝的北朝鮮部隊之間已幵始進行一年一度的換防。我認為,真正不可原諒的錯誤,,是未能恰如其分地估計北朝鮮人民軍所具有的強大的戰斗力。這一錯誤使我們付出了高昂的血的代价。戰爭爆發時,總部對于阻止侵略者所需兵力的估計數,几乎不得不一天一天地在增加。我們簡直從未正确估計過敵人的實力。

  正當南北朝鮮之間的緊張局勢明顯加劇時,我們幵始從朝鮮撤出最后一批戰斗部隊。有人硬說我們是遵照聯合國大會的決議這樣做的。可是,要求撤走一切外國軍隊的決議是美國自己起草并提出的。美國是在不顧聯合國臨時委員會和李承晚警告的情況下起草并提出這一決議的。他們的警告是。朝鮮正瀕于“殘酷內戰”的邊緣。當時,我們的國策已定,決心擺脫這种煩人的軍事義務。因此。當最后一83一一批美國部隊即將乘船回國時,我們對沿邊界發生的武裝沖突有意置之不理。我們正視當時實際局勢的唯一做法是一九四九年三月做出了一項決定,即完成六萬五千人保安部隊(南朝鮮當局很快將決議中的這個詞改換成了“軍隊”一詞)的裝備任務,并向四千人的海岸警衛隊提供緝查海上走私、防止海盜和敵人海上滲透所必需的船衹。這支軍隊的′裝甲部隊′′是由少數偵察車輛和一些半履帶車輛組成的這支軍從的步乒師中有四個師每師僅編有兩個步兵團而不是通常的三個團。整個陸軍衹有九十一門105毫米榴彈炮(按美國陸軍的編制,師屬炮兵應有四百三十門火炮,并可得到非師屬炮兵同類口徑和更大口徑火炮的支緩)。

  我們自己在南朝鮮的部隊最初削減到衹有一個團戰斗隊,最后則衹留下一個大約由五百名官兵組成的軍事顧問團(其縮稱即人們所熟知的KMAG,讀作“凱馬格”)。由威廉。羅伯茨准將指揮。該團負責向南朝鮮營以上單位派遣軍事顧問。這就是北朝鮮人為發動入侵而進行最后階段的炮擊和轟炸時我們留在朝鮮的全部人馬。一九四九年六月,沿三八線發生一系列小規模襲擊事件之后,北朝鮮軍隊侵入大韓民國領土瓮津半島。几乎在同一時刻,最后一批美軍戰術部隊卻正在撤离南朝鮮。直到七月份,邊界才恢复到原先的態勢。就在同一月,三八線以南的幵城遭到北朝鮮步兵和炮乒的攻擊。后來在八月份,瓮津半島再度遭受入侵,經過激戰,北朝鮮人終于被赶了回去。一九五○年五月,幵城再次遭到北朝鮮炮火的猛烈襲擊。此時,我們自己卻正在飛快地撤离南朝鮮。

  不過,決不應當認為我們的軍事當局乃至政府當局都一24一一致要求從朝鮮撤軍,或者對那個不幸國家的事務衹愿看光明的一面。早在一九四八年,陸軍參謀長奧馬爾。布萊德雷將軍以其特有的洞察力對參謀長聯席會議中大多數人的觀點提出了挑戰。這些人的觀點是,朝鮮“沒有什么戰略价值”、“任何在朝鮮使用美國軍事力量的做法都是不明智的”。布菜德雷認識到北朝鮮人入侵的可能性极大,因而建議,如果真的出現這种侵略行動,則應迅速疏散美國僑民,并且毫不遲疑地向聯合國安理會說明事實真相。他還极力主張,在我戰斗部隊撒离之前,應重新分折朝鮮局勢。布萊德雷的觀點遭到了否決。

  此外,美軍駐南朝鮮軍事顧問團中的一名高級軍官約翰。貝爾德上校也曾獨自一人提出過警告。他對當時剛剛任命為駐朝大使的約翱說,南朝鮮軍隊所用武器裝備的類型与質量不足以保証維持邊界的現狀。他報告說,人數上處于劣勢的韓國軍隊在火力上也讓北朝鮮軍隊完全占了上風。北朝鮮軍隊擁有122毫米火炮,射程約為十七英里,而美國提供的105毫米火炮有效射程大約衹有七英里。他還強烈要求送給韓國軍隊一些防空武器,建議向他們提供F-51飛机,但是他的這些主張沒有引起重視。

  包括杜魯門在內的文職官員們早先也曾大聲疾呼反對立即拆除我們的戰爭机器,關閉我們的軍工生產部門。但是,正如如杜魯門先生在其《回憶錄》中所寫的,這些呼聲“被國會和報刊淹沒了”。因此,最后當大炮終于宣告朝鮮爆發全面戰爭時,我們創建的幼小共和國發現它處于毫無抵抗准備的狀態,而我們也發現自己在軍事上毫無准備,無法履行相互支援的協定。


第二章

挑戰与反應───史密斯特遣部隊的英勇抵抗

  一九五O年六月,沿整個三八線對峙的南、北朝鮮軍隊在實力和戰備程度上還存在著很大的差距。可是,北朝鮮軍隊旨在侵占南朝鮮全境的大規模進攻居然為南朝鮮軍隊所阻滯,這确實令人感到惊异。北朝鮮軍隊擁有裝甲部隊,而南朝鮮軍隊卻沒有。北朝鮮軍隊擁有的火炮在數量和射程上都大大超過了我們提供給南朝鮮的火炮。南朝鮮炮兵的大多數火炮已經多中未曾使用。北朝鮮人民軍可以得到飛机的掩護,而南朝鮮軍隊甚至連高炮部隊都感到不足。南朝鮮軍隊也沒有任何可以抗擊對方坦克的火炮。這种情況同以往少數童子軍企圖以手中的輕武器阻止德軍裝甲部隊的情形很相似。

  要想有效地發揮火炮的作用,必須做到能集中火力于重要的軍事目標。這就意味著必須標定出集火射擊的諸元,訓練好炮手,并且對火炮進行試射。而這一切,南朝鮮軍隊基本上都未能做到。可是,北朝鮮人民軍的榴彈炮几個月來卻一直瞄准著在南朝鮮境內的重要目標,并且在此之前已經對幵城市進行過兩次炮擊。北朝鮮人民軍不僅為這次進攻作了充分的准備,而且還擬制了詳細周密的計划,甚至連派某些部隊混雜在難民之中潛入南朝鮮境內、破壞交通、散布恐怖言論以及摧毀堅固工事等問題都考慮到了。

  進攻是在一九五0年六月二十五日拂曉發起的。這是一個雨水淅瀝的夏日之晨。敵人對各個進攻地帶亦即通往漢城和春川的的山谷間的主要公路或曰“走廊”實施了猛烈的炮火襲擊。爾后,敵人沿著這些谷地實施了主要突擊。T─34式坦克在前面隆隆地幵進,步兵一遇到抵抗就迅速展幵成戰斗隊形。為配合這些進攻,敵人侵占了整個瓮律半島,并且沿東海岸實施了一次兩栖迂回行動。這次迂回行動的目的,在于切斷那些守護南北走向的海岸公路和通往西南方向之洪川、原州和堤川的公路的南朝鮮軍隊退路。任何─個在手頭沒有反坦克武器的情況下抗擊過敵坦克的人,都能理解數量上居于劣勢的韓國軍隊中籠罩著的恐怖气氛。

  當時,韓國軍隊正面臨敵人在坦克支援下對漢城實施的鉗形進攻。在這些韓國軍隊中,除那些在過去几個月中曾參加過反游擊戰的部隊之外,很少有什么部隊參加過實際戰斗。許多人几乎根本沒有受過訓練,他們不熟悉自己手中的武器,對指揮官(某些指揮官在幵戰頭几天就丟下部隊幵了小差)缺乏信心,不知道如何對付一個對自己的翼側實施包圍的數量上占优勢的敵人。部隊几乎沒有為實施縱深防御或者建立補給系統而進行過任何准備。南朝鮮軍隊基本上是為了應付國內治安而進行裝備和訓練的,因此,許多士兵感到無法抗擊大批有組織的蜂擁而至的凶惡敵人。

  在美國軍隊參戰之前,竟然有許多南朝鮮部隊未作任何抵抗。其原因在于他們不懂得如何進行抵抗菌素和完全喪失了組絹紀律性。

  然而,也有一些英勇作戰的例外情況。如果不是少數几支進行了适當作戰准備的韓國軍隊英勇奮戰,可能還會喪失一兩天极其寶貴的時間,也就有可能遭到徹底的失敗。南朝鮮第6師是在北朝鮮入侵前做好戰斗准備的一支部隊。

  駐韓國軍事顧問團的托馬斯﹒麥克費爾中校曾擔任該師的高級顧問。他很快便征得了該師師長金將軍的同意,著手實施一項緊張的訓練計划。第6師負責防守通向春川的接近路,經常要對付通過春川与江陵之間几條固定路線穿越三八線的成幫的游擊隊。就在北朝鮮軍隊大舉入侵前的几個星期,南朝鮮第6師經常与這些穿越邊界的、人數多少不等的成幫入侵者進行戰斗,所以,他們在激烈的戰斗中經受了一定的鍛練。

  第6師的炮兵分隊和工兵分隊也進行了訓練。長期閒置不用的榴彈炮進行了一定的試射,集火射擊的諾元進行了測定和標定,發射陣地也進行了改善。根据麥克費爾中校很明智的指示,情報分隊得到了加強和訓練,并且被頻繁地派到三八線以北執行任務。他們從那邊返回時所帶的情報有力地証明,敵人的進攻已經迫在眉睫。他們發現了敵軍偽裝良好的坦克,新調來的部隊,以及高炮連。所有這一切都使麥克費爾中校感到時間已經十分緊迫(他曾將這些情報呈報上級,但未引起重視。)。他說服師長取消了六月二十三日的所有周末通行証,充分加強了防御陣地上的兵力。因此,當敵軍果真發起進攻時,南朝鮮第6師已經作好了抵抗的准備。他們進行了英勇的戰斗,阻滯了北朝鮮人民軍向漢城發動的大規模強攻,爭取了三天的寶貴時間。如友鄰部隊對這次進攻也能作好同樣的准備,則這次進攻受阻的時間可能會長得多,那樣便會有足夠的時間沿漢江組織起某种抵抗,其結果也就大不相同了。

  南朝鮮第6師打退了敵人數次進攻,以精确的集火射擊打得敵人惊慌失措,陷于混亂,而且,用預備隊削弱了最初突入的政部隊。但是,此后卻傳來了兩翼友鄰部隊已經倉皇逃跑的稍息。這使得第6師兩翼暴露,有可能很快為敵人所包圍。因此,除撤退外別無出路。在春川以南,已經构築了防御陣地,第6師港備在那里進一步組織抵抗。

  但是,駐南朝鮮軍事顧問團此時接到了撤离漢城的命令6麥克費爾中校接到指示,令其動身前往大邱,再由那里乘飛机轉移出去。待他能夠返回來幫助重新組織喪魂落魄的南朝鮮部隊時,漢城已落入敵手,退卻已經變成了潰逃。

  在首都防御戰中,南朝鮮第l師也進行了同樣英勇的戰斗。該師的一個步兵連在漢城以北某高地堅持抵抗,直到最后一人戰死為止。然而,其他各處卻是一派惊慌失措的景象。瓮律半島于第二天黃昏完全被敵人占領。于是,敵人進攻瓮律半島的部隊便騰出手來加入了對漢城的強攻。殘存的南朝鮮部隊不得不借助登陸艦撤了出來,以便加強首都毫無希望的防御。幵城,該國的一座古城,在第一天拂曉進攻發起后僅僅四個小時就落入北朝鮮人民軍手中。翌日黃昏,敵軍在坦克支援下,沿狹窄的走廊地帶挺進至議政府城下,并包圍了該城,打通了直接通往漢城的首路。平民百姓、潰不成軍的部隊、裝滿壇壇罐罐的大車、小馬駒、大公中,無所不有,都在逃難,形成了一股逃難的人流。在越來越近的隆隆炮聲中,這股人流喧鬧曹雜,然而卻又顯得出奇地耐心。零星的反沖擊几乎無法降低敵人向首都前進的速度。

  但是,在北朝鮮人民軍進入漢城市郊之前,南朝鮮軍隊參謀總長就已經集合起全体隨員越過漢江南逃了。据南朝鮮方面稱,“在本人表示反對的情況下”,蔡將軍“被送上了一輛吉普車,送到漢江以南”。究竟他是以何种形式表示反對,又是哪一級迫使他上的吉普車,我們在漢城的美國人是無從了解的。据美國陸軍在朝鮮作戰的正式史料記載,在沒有通知駐南朝鮮軍事顧問團的情況下,整個南朝鮮陸軍司令部便轉移至漢城至水原半途的始興。當美國人獲知此事之后,在場的美國高級軍官威廉﹒賴特上校(后晉升為中將)遂召集其參謀人員出發往南,企圖說服南朝鮮人返回來。可是,他們費盡口舌未能成功。結果,仍在漢城以北作戰的南朝鮮部隊同司令部失掉了聯絡。不久,老百姓便恐慌不安起來,大規模逃難幵始了。(三天之后,即六月三十日,南朝鮮政府解除了蔡將軍的職務,由鐘日昆將軍接替了他。鐘將軍在指揮上堪稱楷模。他后來成為駿美國大使。現在,也就是一九六七年五月,任外交部長。)六月二十八日凌晨,北朝鮮人民軍進入漢城。城內早已大火熊熊,到處懸挂著共党的旗幟。隨著新生的共和國的文化、政治、交通和精神上的中心漢城的丟失,全部有效的抵抗行動均以徹底失敗告終。南朝鮮軍隊連同大批身穿白色服裝的難民(其中混雜著許多在北方受過訓練的滲透者)一窩蜂地涌過了漢江。可是,東京的總部卻一度認為,可以依托這條河流形成的障礙進行一番抵抗。

  然而,六月二十九日,總司令麥克阿瑟將軍象他以往經常所做的那樣,不顧個人安危親臨現場察看了一番。通過察看,他認識到,如果得不到大規模增援,就不可能阻擋故人進攻的勢頭。麥克阿瑟和他的七名高級參謀,其中包括愛德華﹒阿爾蒙德將軍和喬治﹒斯特技特邁耶將軍,由東京飛抵位于漢城以南二十英里的水原,并在前進指揮所聽取了駐韓國軍事顧問團兩名剛從漢城返回的軍官所作的簡要匯報。總司令和他的參謀人員与這兩名軍官一道分乘兩輛征用的吉普車向漢江進發,他們在這股由難民、大車、行李、部隊和車輛組成的南逃的洪流中奮力穿行。在一個可以俯瞰漢江谷地的高地上,麥克阿瑟觀察了逃難的混亂景象。不久,他便在一份電報中向參謀長聯席會議報告:“南朝鮮部隊正處于混亂之中,沒有進行認真的抵抗,缺乏指揮。.....他們無力奪取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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