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杨永耀 于 June 23, 2001 12:39:18:
川岛浪速与“满洲独立”
杨永耀
川岛浪速是一个著名的大陆浪人,他一生从事过多种活动,经历过一个由大陆浪人到间谍,从清政府的“客卿”到阴谋活动家的历程。但是,“满洲独立”的思想,却始终贯穿了他整个的一生。
川岛浪速是日本松本藩士川岛良显的长子,生在一个日本武士家庭里,从小是在“武士道”精神薰陶下长大的。最终就读于松本开智小学,后随父迁入东京,转入茶之水东京师范附小就读。少年时,“即热衷于副岛种臣,木夏木武杨等人领导的兴亚会。”①由于长期受到副岛向外侵略思想的影响,17岁的川岛浪速在明治十五年(1882年)就考入日本军国主义为培养对外扩张特务所设的外国语学校中国语科,并成为官费生。明治十九年(1886年)九月,如他自己所说:“为国家只好抑制个人的情义去了中国。”②川岛浪速带着福岛的介绍信来到中国,在上海结识了日本海军大尉新纳新介,并且协同新纳新介侦察窃取中国海防情报,到处进行特务活动。最后,逐渐把着眼点放在了中国的东北。并且充分地意识到沙俄谋求东北将对日本带来极大的危害。所以,他根据日本侵略者的“大亚细亚地区主义”的策略提醒日本政府:一旦满州落到俄国人手里,就等于让俄国扼住清朝和朝鲜的咽喉,东洋存亡的关键地区,全在于满州。
川岛浪速还不失时机地参与了中日“甲午战争”,战后被日本乃木希典大将带到日本侵占的中国台湾去任职。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国联军攻打中国,川岛浪速又随日军侵入北京,并任军事“安民公所”的警长。在这期间他建立了“满州国小组”特务组织,还有计划地将一些骨干安插到警察局和一些重要岗位上去,为日后侵华行动服务。同时,他非常注意在清廷上层寻找代理人,他利用当时名望较高,身为宗社党、任清廷民政部尚书的肃亲王善耆被派回北京协助北洋大臣李鸿章和庄亲王奕匡力办理交涉事宜之机有意与肃亲王善耆接触,培养感情。在八国联军撤出北京时,由善耆、李鸿章等人荐举川岛浪速留用,管理巡捕(即警察)机构,并授予川岛浪速以“客卿二品”的待遇,还委任以赏罚、经费等一切权力,以便使其得以指挥监督清朝官吏,维持社会治安。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民政部在北京创办高等巡察学堂,川岛浪速向善耆介绍了日本警察教育制度,还推荐了十几名日本教官。由此双方关系日趋密切。
川岛浪速深刻地领会日本政府在公开场合扶持清政府,暗地里支持同盟会的革命运动的策略。所以,川岛浪速在同盟会中安插了他的党羽。1911年初,他事先得到从同盟会传来的有关中国革命的情报,并及时向东京政府报告了这一消息,还力谏东京政府一方面向中国革命党提供援助,一方面支持北方清政府势力的策略,使东京政府有回旋余地。所以,有些人对川岛浪速的评述为,他“集左翼和右翼思想于一身,既有马基雅维里的特点,又有理想主义的色彩。”③
日俄战争以后,日俄互相勾结在一系列公开和秘密的协定中,将内外蒙古擅自分割,来确定各自的势力范围,同时又各行其事地进行明争暗斗。特别是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内地各省纷纷起事响应,东北、绥远等边远地区的革命党人也在酝酿策动起义,清政府深恐革命延及边疆潘部,要求兼摄内蒙古各盟旗的疆吏拿出“应如何加意抚绥”办法。11月,在沙俄支持下,哲布尊丹巴组织独立政府,自称大蒙古皇帝(额真汗)。沙俄在支持蒙古独立的同时,又策动黑龙江呼伦贝尔地区巴尔虎旗的一小撮反动上层封建主举行叛乱,攻占了呼伦、满州里等地,炮制了呼伦贝尔的所谓“独立”。1912年7月,哲里木盟科右前旗扎萨克图郡王乌泰和科右后旗镇国公拉喜敏珠尔在沙俄的支持下举兵叛乱,进攻洮南、镇东(今吉林省镇赉)后,宣布“东蒙古独立宣言”。
在沙俄无限扩张和中国动荡不安的形势下,川岛浪速于大正元年(1912年),他在向日本政府、军部,提出了他的《对支那管见》侵华意见书,把中华民族比喻为一堆“沙砾”,就个体而言虽然坚硬如石,就总体而言却缺乏相互连结的纽带,不能凝聚成一个整体。他还断言中国人所固有的“亡国式”性格,因此主张日本为自身利益有必要首先“弥缝、支持”清政府,而后再用阴谋手段策划在中国东北地区及内外蒙古占据一块立脚之地,以建立起“东方主人公”的地位。并且具体指出:
1、必须对俄国势力保持均衡,以确保我国的存在;
2、帝国至少应在满蒙地区确定牢固的立足点,否则就不能永久掌握亚洲的霸权,执其牛耳,在世界上占据优胜的地位;
3、为了适当地转移高速度增长的日本人口,必须准备人口稀少的领土;
4、应占据富有尚未开发的资源广大地区,以弥补日本岛国资源的贫乏;
5、必须以最稳健、最合理的步骤去战有大陆。
这些建议同日本的“大陆政策”以及后来的“田中奏折”,在侵略中国的打算和企图上,是基本一致的。
民国元年(1912年1月26日),原清廷禁卫军统领、宗社党头子良弼被革命党人彭家珍炸死后,就形成了以肃亲王善耆为核心的复辟势力。川岛浪速凭借自己的口才,进一步说服了肃亲王,使他接受了中国与日本合作建立一个名为满州人统治,实为日本人控制的满州国的计划。
从这时起,川岛浪速开始集中精力推行他的满州计划,积极扶植肃亲王善耆筹建傀儡的满州国。并且通过肃亲王善耆的妹妹是内蒙某王王妃的关系,迅速与内蒙某王公签订密约,并以第67号文电告之参谋本部说:“肃亲王在完成举事之前,约需五万元。”⑤川岛浪速的行动得到了经常为海外秘密行动提供经费的大藏贸易公司支持,并提供资金两百万日元。因为当时,日本政府内部对侵华时机把握上的分歧,而且还受到同盟国的牵制,在对待中国问题上,日本政府是非常谨慎的。他们只能派改装的官兵和特务暗中参与偷运军火,这样沿途运输困难重重。最后被中国官军截获,遂使川岛浪速策划的第一次“满洲独立运动”流产。
川岛浪速在“第一次满洲独立运动”失败之后,并没有放弃图谋使东三省和内蒙古地区为日本“保护国”的野心。一直没有放弃支持肃亲王的复辟计划,并以大连为据点积极与内蒙古地区的巴布扎布勾结,准备付诸实施。这一行动很快得到了日本陆军备役骑兵上尉青柳胜敏、备役步兵上尉木泽畅,曾任工兵上尉入江矩等军人,以及众议员紫四郎等所谓“大陆政客”的支持。特别到了1916年3月,日本内阁会议正式决定:“对于民间的反袁活动予以默认”,使得川岛浪速等人的计划立即趋向成熟。于是青柳胜敏便立即偕同肃亲王的第七子宪奎王进入内蒙古活动,同时日本陆军参谋部并派遣上校土井市之及少校矶国昭(后来曾任首相)到大连和川岛浪速等人进行秘密联系。在这同时追求利权的日本民间财阀也开始积极行动,大仓组的大仓喜八郎以获得将来开采吉林省和奉天省境内森林的利权为担保而对宗社党肃亲王善耆提供一百万元借款。宗社党组建“勤王军”的阴谋,也逐渐趋于成熟。
当时持不同意见的安东领事吉田茂、代理奉天总领事矢田七太郎等人,以“不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成功的希望,而且徒然有害治安为理由,要求日外务省加以取缔。
矢田七太郎并且还在3月17日的第五十九号密电向外相石井菊次郎报告:备役上尉青柳胜敏和宗社党、土匪等好像在策划些什么活动。然后提出:“为免发生因托庇在我军宪威力的掩护之下而有近乎越轨行为的掠夺性小暴动,请准由本官裁度,预为取缔防范。”⑦由于当时日本方面有两种不同主张:一是按照以前方针利用宗社党活动;二是拉拢张作霖。这两种意见日本政府在没有决断的情况下,川岛浪速积极四处活动,最后得到了关东都督中村觉和参谋本部派来的土井市之进的大力支持,于1916年7月1日,操纵巴布扎布纠集了约四千人马,从呼盟喀尔喀河畔出发,在日军大尉青柳胜敏的指挥下,向洮南方向窜扰。24日攻陷突泉,继续南下。8月上旬,到达吉、奉两省交界处,被奉天督军张作霖派的二十八师部队击败。巴布扎布带领残部向南满铁路沿线的梨树县郭家店方向逃循。奉军冯德麟部迅速追击,与巴布扎布在郭家店交战。公主岭日军守备队为支持巴布扎布,以“铁路沿线有流弹危险”为借口,向奉军提出抗议,并提出铁路线十二里内不许有战事发生。为此,张作霖派他的日籍顾问菊池武夫赴郭家店疏解。同时日方立即派大尉福生田来到二十八师,借口距铁路沿线太近,有碍于日本利益,力阻二十八师进行追击,日本帝国主义,为了掩盖事实的真相,进一步制造侵华借口。所以,日本侵略者于8月13日有意利用郑家屯一起很小的中日人之间的纠纷挑起事端,一手制造了所谓的“郑家屯事件”,迫使驻郑家屯的中国军队全部撤出。
后来日本改变继续支持巴布扎布的策略,巴布扎布在林西县城战死,第二次“满洲独立运动”也就此宣告破产。
民国三年(1914年),日本民政党总裁大隈重信组阁当上首相后,积极支持川岛浪速继续扶持肃亲王善耆的“复辟”活动,并派川岛浪速到旅顺和肃亲王善耆进一步密谋,善耆为了政治上的需要,将自己的女儿金壁辉(后来改名为川岛芳子)给川岛浪速作为养女。
善耆由于“复辟”屡遭惨败的忧虑和糖尿病的加剧,民国十一年(1922年)2月17日死于旅顺。
川岛浪速为了继续培植“复辞”力量,并把希望寄托在善耆子孙身上。他以善耆遗孤的保护人的身份,将善耆子孙16人送日本学习。历史证明:善耆的子孙在中日战争结束之前,大多数是按着善耆和川岛浪速的遗志、愿望办事的,分别供职于敌伪政权为侵
略者服务。
特别是川岛浪速把善耆十四女金壁辉作为养女后,经过他的独特的家庭教育和在日本参谋本部接受训练,使金壁辉“狂热地支持日本,成为日本在满州的最坚定的秘密特务”⑧。她为日本帝国主义制造“一·二八”上海事变,作过特殊贡献;为日本在东北制造傀儡政权立了大功。因此,她当过敌伪政权“执政府”的女官长,安国军司令等要职。
“七·七”事变后,她活跃在北京、天津、东京、横滨等地。以单独行动著称的一个传奇式的日本高级女间谍。可谓善耆和川岛浪速毕生的“复辞”夙愿,在他们的子孙身上得以实现。
但是,好景不长。随着日本帝国主义的投降,肃亲王善耆的女儿金壁辉(即川岛芳子)在北京被捕。这一消息传到日本,始终把善耆的遗志和他的终身抱负,寄托在金壁辉为代表的宗社党残余身上的川岛浪速感到十分悲哀。他费尽心思亲自伪造证明书:金壁
辉是“日本国民的一员”。并动员松本市上信浓尻村的日本人民寄来的“保救书”⑨。然而一切都落空了,金壁辉终于被枪决了。川岛浪速的养女川岛芳子(金壁辉)的死,为宗社党,也为他敲响了最后的丧钟。第二年(1949年)6月14日,川岛浪速死于松本市山庄。川岛浪速一生所致力于“满洲独立运动”和“复辟”梦,也连同他本人永远葬入了地下。
注释
①②〔日〕上坂冬子:《男装女谍川岛芳子》,解放军出版社,1985年版,第35—36页。
③⑧〔英〕理查德·迪肯:《日本情报机构秘史》,群众出版社,1985年版,第97、105页。
④《列宁全集》,第三十五卷,人民出版社,1965年版,第765页。
⑤⑥⑦〔日〕古屋奎二:《蒋总统秘录》,第五辑,台湾中央日报社,1977年版,第2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