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评出尘《北洋群英》一文及众网友跟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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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徐仰药 于 January 16, 2003 22:12:32:

来的晚没赶上热闹,出尘的文章很长,看来没少下功夫,论述北洋水师的“省籍情结”和“区域主义“那部分颇有价值。缺点是情胜于理,虽然资料收集不少,但肯定没仔细研读,否则就不会犯一些明显的史实性错误。例如这段文字:“这里也不存在什么外行领导内行的问题,实际上日本海军的作战指挥官是留英学生东乡平八郎,中国海军的实际指挥官则是旗舰管带刘步蟾,两人同是格林威治的同学。”实际上日本联合舰队指挥官是伊东佑亨,东乡平八狼那时不过是第一游击队中浪速号的舰长,第一游击队的旗舰是吉野,舰长叫什么原什么一(与东乡一样是大佐)来着,按地位来说东乡在日本舰队中只能算是个二流角色,直到后来日俄战争中与北极熊的太平洋舰队交手时才有机会唱主角。出尘连这都搞错,实在该打屁屁。

至于北洋惨败的原因,史学界一直争论不休,出尘的“器不如人论”是一种观点,芦笛的“战术素质低论”也是一种观点,前者关注的是“硬件”,后者关注的是“软件”,还有一种观点是“软硬兼施”型,总之北洋不败,天理难容,一点侥幸的机会都没有。但依徐某看来,北洋不是没有取胜的机会,至少输也不应该输的那么惨。跟贴中hanjian先生认为“当时海军的观点,海战中要争取形成一个己方为一,对方为1的T形,全部炮转为一边,集中火力。”所以丁军门的“人字雁阵”是不懂现代海军常识的胡摆一气,不失败才怪呢。T型确实是好阵法,实际上人字雁阵推直了就是一字,正好对付迎面而来的日方单纵队行,黄海大战双方交火时,北洋的雁阵已由v字兜成了弧形,只可惜对方的第一游击队速度太快,划了个直角跑到了我方右翼。由单纵变成了双纵,一举打乱了北洋舰队最薄弱的右翼阵脚,但日舰纵队最后方的三艘舰也被北洋舰队拦腰斩断,用一位西方评论家的话说:“伊东在用腰撞人家的头,实在是招险棋。”

到此为止,中日双方在阵法上可以说互有短长,谁也没占到便宜。丁军门的命令之一,“始终以舰首向敌,借得保持其位置而为基本战术”最遭人垢病。而实际上这是根据北洋舰队的装备特点所做的合理安排。北洋舰队的重炮全部在舰首,舰尾是威力差得多的轻炮,侧舷只有机关炮,火力虽猛,但毫无贯穿力,射距又小,只能对敌人船员造成杀伤。而且舰首重炮是双炮(不是现代战列舰的双管或三管一体炮),两个炮塔并排,舰首对敌有140度以上的扇面射击区域,可以左右开弓。如果把舰身横过来向敌,就会有一侧的重炮不能使用,而且射击角度也只有最大50度左右,牺牲一门重炮和90度的射击旋角,换来一门轻炮和几门小机关炮,再糊涂外行的指挥官也不会这么办。

北洋当时参战的十艘军舰,以两艘为一个单位分为五个小队,每个小队的两艘军舰保持适当距离,僚舰在主舰后方45度角的位置。而“舰首始终向敌”也是“夹缝雁型小阵”的基本要求,特点是“弥缝互承”,优点是前后各舰错开,皆可轰击敌船,不至为本军船所蔽,这是当时海军的基本常识(19世纪以前海军的偏见)。因此,从布阵方面挑不出老丁一点毛病。但总的来说,日方船速快的特点决定了中方在变阵应敌方面趋于劣势,此乃北洋水师的硬件瓶颈,也正是丁军门执意要采用“夹缝雁型小阵”的最主要原因(夹缝雁型小阵的灵活机动特点本人在此不赘述,那必须要用图示来解释,外行才能看得懂)。

日舰航速快,侧舷速射炮多,所以鱼贯式单纵阵型是对付雁型阵的合理阵法,实际上,日本联合舰队在开战前的会议上就已决定,无论北洋水师采取何种阵型,联合舰队都以鱼贯单纵应对。实战也正是如此,日舰鱼贯向前,佯攻北洋舰队中坚,待接近后,前面的第一游击队突然甩开本队向左急驶,猛扑北洋舰队右翼,所以从定远号望塔上看过去,日方队形成了双纵,很明显是拉开了夹击的架势,所以北洋舰队才全队向右转,可谓应对得法,充分发挥夹缝雁小阵的特点。但之后的意外改变了形势,北洋旗舰的信号塔被击毁,使旗舰无法指挥舰队变阵,各舰只能以小队为单位各自为战。芦笛认为这是北洋军制上的缺陷,也许有些道理,但日舰似乎也存在类似问题。海战打到下午,正在节骨眼上,定远的重炮击中了日方旗舰“松岛”,使其丧失了指挥及作战能力,伊东打出了“各舰随意运动”的信号后转舵逃跑,直到战斗结束,伊东从“松岛”登上“桥立”后才恢复指挥。个中原因,我不太清楚,但从军制上讲,中日差不多算是半斤八两。

因此我认为,北洋失利的主因是开战后不久,旗舰因为信号塔被毁而丧失了指挥能力,以至阵型被对方冲得七零八落,各舰各自为战,未能相互配合,攻守失据所致。次要因素我总结为两条,其一:舰队官兵未吃午饭。其二:平时演习时射击方法有缺陷,而且缺乏对于移动靶的训练。先解释第一条,以前我查过有关资料,北洋军制规定,午餐时间是11点55分,发现日方舰队的时间是11时许,饭还没做,丁军门立刻下令生火起锚,全舰官兵在甲板集合,然后各就各位准备战斗,根本没来得及吃午饭,电影《甲午风云》中也正是这么样描述的。北洋舰队生火后冒出黑烟,日舰才发现,伊东挂出的第一个信号是“用餐”,餐毕,才升起舰队旗,命各舰就位。君若不信,可以翻翻日本方面的《日清海战资料》,这是我若干年前看的,绝对不敢胡说。打炮是种力气活,空着肚子打炮,体力肯定严重透支,装载炮弹的速度及调整炮位的精确度等势必要受影响,命中率也就可想而知。

第二条属于公开的秘密,北洋炮术训练的窍门是“预量码数,设置浮标,尊标行驶,码数已知,放固易中”,这二十字诀是糊弄上面视察官员用的,与日本真刀真枪玩起命来那非吃大亏不可。至于日方航速快是导致中方命中率低的说法,则完全不能成立。因为运动是相对的,在日本的快船上看,中方的大笨船也在以自己相同的速度移动着呢。关键还是平时移动靶练习太少,对射中不但命中率低,还浪费不少宝贵的重炮弹药,以至战役尾声无重炮可以放,眼睁睁地打不沉对方。由此看来,中方的劣势既不是战术素质低,也不是器不如人,英国一海军中将评论道:“日本舰队之所以不能全扫乎华军者,则以有巍巍铁甲船两大艘也。”不过射击技术素质低,确实是不争的事实。这与英国总教习郎威理(William long)被刘步蟾林泰曾等人排挤出北洋,导致军务懈怠有直接关系。

以上是我对那场关乎中日命运的海战的总结,无论对与不对,功劳都是出尘的,因为是他的文章引出的我的想法。最后想说的是,外籍船员在那场海战中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一共八名外员,两死四重伤,作战相当勇敢,要知道他们可是为了钱才参与进来的呀,虽然月薪是中国籍船员的十八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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