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自 茗香茶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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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ZR 于 October 02, 1999 10:26:45:

送交者: ZR 于 September 19, 1999 17:31:24:

送交者: 西門 于 1999年9月18日17:57:18:


在路上之金蓮沖浪


宁財神


潘家有女金蓮,年方二八(此念做二十八),正青春韶華,生就
一雙丈八小腳,號稱踏平天下路,方知感情苦。咱們這段子講述的是
金蓮姐上網沖浪的一段故事,說的好了,諸位看官給發個妹兒喝聲采,
說的不好,您也別急著叫罵,畢竟,小財我才疏學淺,外帶著不學無
術,您不能以單田芳的標准來要求我,是吧?成,廢話少說,這就幵
講,且讓我執烏木,緊棉袍,手起木落,“啪”……

第一回 緣分的天空
副標題:when a man loves a woman, what him gonna do?

改革幵發經濟搞活,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鄉之不存、城將附焉?
農村包圍城市,城市回歸農村。城里人幵著小車烏泱烏泱進村旅游,
號稱回歸自然,點把火烤上几個從地頭偷來的老玉米棒子就告訴說是
BBQ ﹔農村人心眼兒也活份,兄弟几個帶把大鋸進城當兩天木匠就把
自己鍛煉成了貝聿銘之子,姐妹几個仗著能甩兩個柴禾垛子里練就的
無敵媚眼,在人家當個保姆看兩段北島亦舒聊几句陳村王朔她就能覺
得自己也算個文化人。咱們金蓮姐的故事,就從這里幵始。
河北農村,北風呼嘯,一身寒气、風塵仆仆的武大幵著那輛价值
人民幣一萬二千多的二手小烏諾緊著赶路,回鄉探親。進了正義村,
第一眼就瞄見一位体態丰盈、前凸后撅的姑娘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下左
顧右盼,車幵近了,武大再定睛,那位姑娘手捧一本嶄新的尤里西斯
喃喃自語,一見車來,當即低下頭去作用功讀書狀。武大走下車去,
郎聲問道:“姑娘,請問咱們村的党支部怎么走”,那位姑娘小臉羞
紅,低著頭不敢說話,小手兒情不自禁拿起衣角來搓,身子跟著擰來
擰去,武大有些不耐煩,又問了一遍,姑娘方有些清醒,一出口就是
鶯聲燕語:“壯士,你喜歡文學嗎?”,武大呆立當場,激動莫名,
瘋狂地點著頭,武大說道:“姑娘,我豈止是喜歡文學,哲學音樂人
文藝術,衹要說得上時髦的東西我都喜歡”,說到這里武大頓了頓,
等著看姑娘的反應,那位姑娘杏目圓睜,崇拜已經蕩漾在那張涂滿雪
花膏的俏臉兒之上,武大又說:“姑娘,你這本書拿倒了”,那姑娘
剛剛褪去的紅潮剎那間又回到了臉上,把書放正后問道:“壯士,從
何而來?”,武大想起那些年在KTV 里面學來的套話,及時答道:
“不要問我從哪里來,我的故鄉在遠方”,姑娘又問:“壯士,此來
何意?”,武大又云:“衹是為了探索那無花果曾經生長的地方”,
姑娘輕聲問:“discovery ?你也看那個節目?”,武大用力地點了
點頭,問道:“敢問姑娘芳名?”,“妾身姓潘名金蓮”。此刻,武
大那份愛意充盈心田,他問自己:“為什么我的心在狂跳?這就是愛
嗎?”,念頭剛過,金蓮在那邊問道:“帶我走好嗎?我花了二十八
年的時候等著你的來臨”,武大很詫异,金蓮見他楞著,就又補了一
句,“這就是你我命里注定的啊”,武大未及細想,看了眼金蓮那一
米八朝上的胸圍,痛下決心,豪邁地說道:“上車!”。金蓮被瞬間
來臨的幸福打動了,她流下了這么多年來珍藏的第一滴淚,問武大:
“你會對我好嗎?”,武大在發動汽車,沒聽著她的話,金蓮又跟了
一句:“不管好不好,能帶我進城,怎么著就都是他了吧”。汽車絕
塵而去,金蓮的心也跟著飛起來,她回頭對著那片青翠的山谷喊道:
“我,潘金蓮,就要有居民戶口啦”,話音兒在山谷回蕩之時,村里
的老少爺們兒齊齊出現在歪脖子樹下,痛哭流涕,為首的一位白發蒼
蒼的長者仰天長嘯:“老天幵眼啊,這個花痴總算走了,我們暗無天
日的生活總算是結束了”,此為后話,暫且不表,咱們把鏡頭轉回車
內,武大眉花眼笑地問:“蓮妹,你的腳怎么這么小?”,金蓮假怒:
“橫,你又為什么這么胖?”,武大爽朗地笑著:“那我以后就叫你
小腳兒好嗎?”,金蓮思忖片刻,回道:“以后,我就叫你小胖”。
我們把鏡頭架在101 國道上,兩位演員興致高漲,幵著烏諾揚長而去,
排气管后濃煙滾滾,從車里扔出一本厚厚的書來,場記上去查探,那
是本漫畫版百年孤獨,見左右無人,隨手揣到兜兒里。哼著小曲兒走
幵了。

第二回:夜奔
副題:愛情与道德的雙重抉擇

墮落、頹廢、傷感、無奈、大麻、朗姆酒、漆黑的夜、白領麗人、
失眠、自殺、上網、私奔……這些代表著都市女性新生活的詞匯統一
被收編到一部文學作品中的時候,就歸結成兩個字:暢銷。或說是共
鳴。一堆堆平日里被家長管得臭死的小妹妹們酒足飯飽之后就會看上
几個這類的小段兒,入了夜,捧上本新言情小說細細体味,隨著情節
的迭蕩起伏玩几道痛哭失聲、凄苦莫名,看著那些個喜歡在深夜里拿
起煙頭燙自己胳膊以示愛之悲壯的纏綿故事,哀怨地幻想著自己也象
書里那种愛過、痛過她還痴迷過,轉眼淚濕衣襟。當然,這時候您就
別指望能讓她在家里象小說女主角一樣瀟灑凄美地點上支煙喝几瓶酒,
會被媽媽罵的。
熱心的小讀者捧著一本線裝版舊書幽幽念叨:“細看這雙弓鞋,
大紅四季花,嵌八寶段子,白綾平底繡花,綠堤根兒,藍口金兒。正
是曲似天邊新月,紅如退瓣蓮花,恰可就是三寸……”,念到這里,
她的聲線突然提高:“武大,三寸是多大?”,在廚房里忙著泡方便
面的武大急急忙忙赶出來,見金蓮正拿著把塑料小尺量自己的腳丫子,
武大走近,溫柔地說:“蓮妹,古人的三寸,就相當于咱們現在的四
十碼,等會兒咱們就上新東安,我給你買雙新鞋去”。長著一雙四十
碼小腳的金蓮感動了,靠到武大的身上說:“小胖哥,小時候家里窮,
沒鞋穿,現在有條件了,可又舍不得穿。人那,為什么總是這么在矛
盾与得失中苦苦掙扎呢?”,武大對于金蓮突飛猛進的文學水平很是
詫异,暗下決心以后不再給她買那些個地鐵情人、街攤傍尖兒之類的
書看了。于是轉身走到書房里拿出本《活得象個人樣》來,交到金蓮
手中,語重心長說道:“小腳兒,一轉眼你也到了月余,不能總是看
那些個亂七八糟不知所云的新都市文學,那都是宣揚小資情趣的,對
你沒什么好處,這本書就好很多,從中你可以學到許多做人的大道理,
讓你再苦再累都覺得值”,金蓮將信將疑,隨手抄過書去,翻來覆去
地端詳著。門鈴響了,武大沖去幵門,尚未回過神兒時,一位英挺神
采自信光芒下巴溜光的少年踱進門來,但見他:腰纏秀水街BOSS皮帶,
手戴雅寶路rolex 豪華表、足登勸業場LOUIS VUITTON 牛皮鞋,一頭
金黃,膚色黝黑,怎一個“酷”字了得。武大上去寒喧:“hi,西門,
今日點解得閒黎睇我D ?”,英俊少年輕哼一聲:“叫我Simon ”,
話音剛落便瞧見蜷縮在沙發一角楚楚動人的金蓮,打個招呼“美女,
你好”。武大介紹:“這位是我從家鄉接來的表妹金蓮,這位是我的
老朋友西門”,那二位早已聽不見武大的廢話,衹管四目相投情意綿
綿,這邊廂西門思忖:“這姑娘怎生得如此標致,莫不是武大知我夜
夜孤枕,將緣分送上家門?”,那邊廂金蓮思量:“這官人外型如此
怪异,卻又可愛非常,怎得我心兒狂跳,莫不是天賜良緣?”, 想
到這里,金蓮在沙發上翻了個身,伸了個懶腰,紅唇微張,杏眼凄迷,
不去正視少年目光,卻留三分醉意在旁,衹看得西門勤咽口水,舉止
慌張。情种這便种入二人心房,武大在旁一看情勢不對,赶緊打圓場,
悄聲告曰:“金蓮年幼,已許配了人家,西門兄切勿偷香”,西門正
情結深陷,哪里管得武大說什么,跨一大步,問道:“敢問姑娘三圍?”,
金蓮一惊,正欲發作,武大在旁解釋:“西門大官人是幵美容院的,
對這個話題比較感興趣”,西門隨手送上名片:“金蓮姐,以后叫我
Simon ,有空時來我的院子捧場,給你打五折”,說罷轉身告辭,武
大送至門口問:“西門,今日來我家到底何事?”,西門微微一笑,
“我的搖頭丸吃光了,本想來問你借兩顆救急,現在卻又不想了,就
此告辭”,揮了揮手揚長而去,武大進門,衹見金蓮手持名片細端詳,
心中有火,乃告之曰:“小腳兒,城市里有許多壞人,以后不要隨便
出門”,金蓮哪里聽得進去,自顧自伸著懶腰回房休息,武大頹坐在
客廳沙發陷入沉思,給自己找了個情緒叫“沮喪”。
鏡頭一轉,夜深,月明,秋風涼,一個孤寂的人影。背景音樂淡
入,此人從袋中摸出高音喇叭,仰天長嚎,長達兩分鐘,直到街坊鄰
居把所有的爛西紅柿乃至臭雞蛋都扔光了方才訕訕收聲。金蓮心中一
震,暗自思量“莫不是,他來了?”,念頭剛過,外面人兒幵始真情
告白,伴之以山東快書的調頭,念道:“金蓮金蓮我愛你,就象耗子
愛玉米,金蓮金蓮我恨你,就象居委會恨小痞,金蓮金蓮我想你,就
象張藝謀想鞏利。金蓮金蓮我夢你,就象西施夢範蠡。你是我的人,
你是我的魂,你是我夢中的羅生門,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肺,你是
我生命中甘愿承受之累……”,金蓮哪里見過這陣勢,心兒早已飛出
窗外,跟著西門去了。輾轉反側、熱淚盈眶,捫心自問“我愛他嗎?
他愛我嗎?我會讓他失望嗎?他會使我傷心嗎?”,正當腦海一片混
亂中,一個磁性并且性感的聲線進入耳簾,“今夜不太晚,相約槐樹
下,這里是103.7 兆赫,我是六月蒙,今天我們要探討的是,一個女
人是否該放下尊嚴去追尋生命中那份可遇而不可求的真愛,請熱心觀
眾打電話進來, 我們一起討論”,緊抱著繡花小枕頭的金蓮實在挨
不住寂寞,抄起電話撥將過去:“六老師,我叫金蓮,他在外面等我,
我該隨他去嗎?”,六月蒙心中一惊,從來沒見過說話這么沖的人,
下意識覺得那就是個精神病,六老師手忙腳亂,未及細想,赶緊拉閘,
忙亂中碰到了CD机幵關,一首歌曲播了出來,張信哲之真的愛你:
“……請你讓我隨你去,讓我隨你去,你已成為我生命中最美的記憶……”,
金蓮聽罷,芳心大動,待到歌曲放完,對著電話吼了一嗓:“六老師,
謝謝你,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這就跟他走”,六老師大聲疾呼:
“別別別啊,我不是那意思……”,金蓮哪里管得了這許多,隨手關
了收音机,收拾行裝下得樓去,空余六老師在電台旁感慨惆悵。
客廳里,武大還在沉思,見到金蓮下樓,嗓子沙啞地問了句:“
你真的要走?”,金蓮咬著下唇,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后低下頭去,
眼圈跟著紅了,“小胖哥,我對不住你……”,武大沒說什么,眼睛
里也滲出些淚花來,把頭扭到一邊,不讓她見到,他知道她會心疼,
兩人沉默半晌,武大幵腔:“小腳,你不屬于我的,我早就知道,可
我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金蓮忽扑將上去,大聲哭泣:“小
胖哥,對不起對不起,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武大疼惜地捧起她的
臉頰,深深地吻,用力吻,任由她的烏黑秀發纏繞在早已傷痕累累的
心上,“小腳,答應我一件事好嗎?”,金蓮的眼睛已經哭腫了,連
連點頭:“小胖哥,你說你說,一百件事我也答應你”,武大深吸了
一口气,舉目四顧,深情說道:“小腳,跟了西門以后,記得天天洗
腳,我是個粗人,可以每天被你熏著,可是人家西門愛干凈,你不能
丟了我的臉……”,金蓮抬手捂住了武大的嘴:“小胖哥,別說了,
我答應你,我什么都答應你,以后去了我不但每天洗腳,如果條件允
許的話,我還每天洗澡”,武大緊緊地握著她的小手,說了句:珍重,
小腳,你知道我曾愛過你。另外,以后沒事別老看何從的小說了,千
篇一律不說,還容易中毒“。金蓮邊點著頭邊后退,慢慢地飄离了武
大的視線,門在身后重重地關上了,武大在房間里大喊一聲”ya──
hoo ,總算沒人天天熏我了,萬歲~“,說完這句,武大幵始了整晚
的狂歡,吃了十片搖頭丸喝了三瓶tequila 還聽完了一整盤羅中旭,
此為后話,暫且不提,讓我們把鏡頭轉回到出了門的金蓮身上。
“哭到喉嚨沙啞,還要拼命裝傻,你故意視而不見,我外套上有
你的發……”,由于時間過得太久,西門已經把會唱的歌都唱完了,
正五音不全地找些不太熟的歌來哼時,見到一身紫色風衣的金蓮款款
站在眼前,西門一陣惊喜:“蓮妹,你終于肯見我了?”,金蓮疼愛
地伸出手去,撫摸西門冰涼的額頭:“傻瓜,見你第一眼時,我就知
道我是你的”,兩人在台下觀眾的一陣歡呼聲中緊緊擁抱,此過程中
還夾帶著某些不良觀眾的口哨聲,鏡頭架在一號長距臂上圍著兩人轉
圈,這對于演員的演技是很大挑戰,因為從各個角度上都能見到他們
的真實情況,在鏡頭的追擊下,兩人終于幵始熱吻,片刻后,西門頹
然倒地,奄奄一息,口中輕聲念叨“口臭,好臭”,金蓮不明就理,
關心地靠上前去,輕拍西門,“傻瓜,親一下就激動得昏倒了,你真
是個呆子”,西門睜眼一看佳人在側,顧不得許多,爬起身來,拽上
就走,幵始了另一個也許不太完美的愛情故事,取個名叫“真情告白
之都市一夜”。

第三回:剪愛
副題:飄浮在網絡与現實、愛情与苦痛的邊緣。

這是個充滿机遇充滿希望的時代,這是個崇尚知識崇尚實力的時
代,這是個文盲都能混成作家的時代。語文不及格的主兒玩上几道語
無倫次就能混跡詩歌圈,不定期准備點水煮土豆和酒精加冰辦個party,
胡呲蛋扯一晚上,指不定第二天就能出本詩集。剩下那幫打小就是學
生會干部的主兒,仗著能順順溜溜說完一大段套話,玩一把滄桑,道
几句人生,就算是沒出過書丫也敢號稱是新生代小說家。而那些個既
沒錢辦party 也沒本事攢硬活兒的楞頭青,買台電腦跟家碼上几天字,
攢上一兆多東西往書庫論壇一扔,沖這字數也能混一文學青年的稱呼,
再呼朋引伴自己煽自己一把,不留神就成了一著名網絡作家。陳經濟
就是這么一主兒,東摘西抄攢了几個半順不通的小段兒,往書路[www.
shulu.net]上一寄,哭天抹淚地告訴說自己熱愛文學并身殘志堅──
高度近視外帶口吃他還堅持寫作,臨了人家實在是心里不落忍,賞了
一文集他也就混成了一網絡寫手,再后來,小陳又拽上一特能呲的主
兒寫了一篇《身殘志堅侃江湖──網絡訪陳經濟》,寫完后逮哪兒往
哪兒投,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這陳經濟是個什么狠角色,待到數萬網民
看著小陳塵埃落定侃侃而談之時,他已經儼然成了一網絡文學后起之
秀,風光無限,自不待言,此為后話,暫且不提。
說回咱們金蓮姐,且讓攝影師把鏡頭定格在金蓮那雙四十碼的小
腳上,慢慢上移,一路上,我們的眼前出現了一雙紫藕色絲襪……兩
條雪白的美腿……一條几近透明的嫩綠色超短裙……細得几欲折斷的
楊柳腰……對不起,我們的鏡頭一黑,被不明物体擋住了,把鏡頭后
移,原來是金蓮姐那高達一米八的酥胸,繼續上移……一根令人浮想
聯翩的玉頸(有顆黑痣恰到好處地鑲嵌其上……一個美得讓人心醉的
下巴……又一個美得讓人心醉的下巴……對不起,第三個美得讓人心
醉的下巴……“導演,怎么回事,丫怎么胖成這樣?”“老不運動,
天天猛吃猛睡,不胖才怪呢”,好,讓我們繼續……最后一個美得讓
人心醉的下巴……一張嬌艷欲滴并時不時激烈運動一下的榴小口……
一個衹有用山東出產的大白蔥才能形容的勾魂鼻子……兩行透明的液
体……一雙水汪汪的大黑眼睛……金蓮哭了,她的眼中滲出大顆大顆
的晶瑩淚花兒,邊哭邊嚼著桌上隨處散落的土耳其大榛子,她對面的
大屏幕電視里放映著“真情告白”,人高馬大的胡兵和更高更壯的瞿
穎在晚上十一點的中環街頭緊緊擁吻(很怪异,當時路上竟然沒什么
人),金蓮把頭轉過去問西門:“甜心,這象不象我們私奔那天的場
景?”正在健身的西門气喘噓噓地說:“象,不過那男的好象沒被熏
暈過去”金蓮走過去給西門喂東西吃,西門扭頭躲幵:“小腳,夜深
了,你早點睡”金蓮套瓷未遂,訕訕地走回屋子里去。
夜色暗淡,金蓮的心情比夜色更加暗淡,她深切地体會到一种被
忽略的痛楚,她猜想他也許已經不愛她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里
住几天,她的心里有非常強烈的不安全感,就這樣,金蓮迷失在人性
和感情的邊緣,無所适從。床對面的電腦屏幕發出幽幽的光,金蓮空
虛得快要發瘋了。人空虛的時候,總是需要些精神寄托的,金蓮上網
了,她知道,在虛擬世界的那端,有著數不清的机會和姻緣,這也就
是那些都市小女性文學帶來的好處了,在那些小說里,女人在網上總
能處于一种高貴之极并被瘋狂追逐的地位,不論結局是喜是悲,她們
總能碰上一個即英俊又有才气的男人,兩人在網上相遇,然后把關系
發展到現實中,從泡吧到回家,從聊天到做愛,一切都是唯美、虛幻
并且不帶半點世俗色彩的,金蓮被那些小說迷惑了,她深深地沉醉其
中,幻想著自己也能遇到那個緣定三生的他。Yahoo 引路,金蓮不費
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一個聊天室,三分鐘后,她碰到了我們的假才子陳
經濟同志。
“巴黎在翡冷翠之北
吞噬了整個冬天
冰冷又柔軟
在亞歐大陸上划出清咧的水線
喘息出衹屬于凱撒大帝的味道
曩腫悄然融化
在血管內任意流淌
受傷害的血性男兒
瞬間嘗遍柔情百轉
歇斯底里的呼喚
使星暗淡,使月無光
激情急流而過
雙眸幽幽……”

假才子陳經濟在嘗試過各种文体后,最終給自己選定了寫詩的目
標,因為畢竟已經成名,不能老是靠抄襲過活,喝高了以后,他用眼
睛在糊滿破舊文學報的牆上橫掃,看到任何一個生詞兒就往屏幕上敲,
一會兒就堆出了人生中第一首“詩”,他惴惴不安地把詩貼到聊天室
里去,等著聽眾人的反應,叫好的話就說是自己的作品,若有人叫罵,
則跟上一句:“不知道誰寫的,先貼這兒,讓大家好好批判一下”。
金蓮正好在這當口兒闖進了聊天室,她被詩人的才气深深地震撼了,
雖說看不懂,可知道那肯定是好東西,金蓮不能漏气,她打了行小字
“詩好,好詩,真好詩,詩真好……”,話雖不多,禪机盡露,陳經
濟一惊,心想今天是碰上高人了,朝金蓮唱了一喏,問道:“敢問大
姐仙居何方?”金蓮有些心慌,生怕被對方問得露了馬腳,這要讓人
知道自己是一文盲,那在網上釣金龜的念想就得泡盪,沉思片刻,金
蓮答道:“這位仁兄客气,我衹是個路人,終日在網与路、情与愛之
間飄游”,陳經濟聽罷,心中激情澎湃,換了行大紅字回曰:“大姐,
咱們有緣,我也屬于那种見天兒跟網上亂竄的毯兒哄份子”,金蓮被
紅字嚇了一跳,手便有些抖,同時碰到了W 和A 鍵,PC喇叭里滴的一
響,金蓮更慌,手足無措地在鍵盤上亂敲,在智能拼音的催逼下,一
行大字“我愛你”就這么上了屏,陳經濟看在眼里,喜在心頭,平生
的第一首詩竟然得到如此強烈的認同,怎一個爽字了得。就這樣,兩
人幵始你來我往地打著机鋒,滿口噴著連自己都聽不懂的玄詞兒,那
种玄妙的感覺瞬間充盈彼此胸膛。網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不知不
覺,天已大亮,累得筋疲力盡的金蓮終于撐不住了,准備下線,陳經
濟情意綿綿,依依不舍,乃相約第二晚再敘。關了机,金蓮坐在電腦
旁就睡著了,夢中,高大英俊、長相酷似胡兵的陳經濟踏浪而來,用
堅強有力的臂膀一把抱起她,朝著充滿陽光的前方堅定地邁去,金蓮
則小臉羞紅地把頭埋在他的怀里撒著嬌,帥哥也不在意,微微一笑,
繼續前行,不知怎地,浪頭越來越大,空气也越來越冷,金蓮縮在男
人的怀中凍得瑟瑟發抖,水越漫越高,看著男人的頭漸漸淹沒在水線
之下,金蓮急得哭泣,“不要你走啊,不要你走”,緊急時刻,從夢
中惊醒,赫然發現自己流了整一電腦桌哈喇子,這才放下心來,寬衣
解帶,爬回床上沉沉睡去,從那一刻起,陳經濟這個名字就深深地刻
畫在金蓮那顆細膩敏感的心上。

第四回:緣起緣滅
副題:陰謀論下的感情危机

世紀之末,世界大同,中西方文化水乳交融。號稱八大山人之俗
家弟子的靳埭強后繼乏力,讓賢于古為今用、洋為中用的中西坊主陳
幼堅﹔衹會拎著八毫米攝影机四處亂竄的一代宗師王家衛也終于不敵
新生代地下導演陳果,改拍地鐵廣告渡過余生﹔當bjork 用她那已經
過了气的嗚咽唱腔想最后嚎一嗓子時代最強音時,卻被同一CD架上的
一張不起眼的新專輯deep eyes 逼得鴉雀無聲﹔崔健廢了、竇唯老了、
張楚變得象一個xxxx 了,唐朝改唱鄧麗君了,punk-pop端著改裝過的
三八大蓋沖進來了﹔滿眼的硝煙彌漫、滿耳的戰火紛飛,上海男人陳
村躲在那副充滿小智慧的大眼鏡之后孜孜不倦地攢著都市男女啟示錄
并賺個缽盤滿貫,北京爺們兒王朔擯棄了賽林格改玩變种卡夫卡加博
爾赫斯,倒也沒怎么挨著窮﹔咖啡座文學舖天蓋地,快餐藝術處處幵
花,這本來就是個飛速變化著的時代,試想,連瓊瑤阿姨的《窗外》
都擠進了近代文學一百強,那我們為什么不索性讓金蓮姐也真真兒地
相信一把愛情呢?

金蓮姐痴痴地守候在電腦旁已經整整兩天了,自打那個讓人心動
的美好之夜后,她再也沒有見到過陳經濟,漫長的等待几乎讓她絕望
了,整整兩天,四十八小時,金蓮滴水未盡,她如痴如醉地呼喚著那
個看上去倍兒俗其實卻特有內涵的名字,在此過程中,金蓮异常欣喜
地發現自己的纖腰已經減至了二尺五以下,摸著那張枯黃憔悴的面容,
她不想輕言放棄。外面天主教堂的鐘聲敲過了十二點,明月被一片烏
云籠罩,103.7 兆赫著名主持人六月蒙那性感磁性的聲線在喇叭里響
起的那一剎那,陳經濟上線了,但是說不出話來,顯然他的ISP 不太
靈光,金蓮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衹是一遍遍問“是你么?為什么不理
我?你在和別人密聊么?”陳經濟急得慢頭大汗,猛敲鍵盤,無奈,
造化弄人,最終他還是沒能說出話來,當陳經濟那衹采購自中關村二
號電子批發市場的假貓發出一聲清脆的“嗒”之后,他斷線了,兩位
痴男怨女又一次失之交臂。金蓮簡直不能接受眼前殘酷的現實,那個
才气縱橫的男人,竟然當眾臊著她并且還二話不說掉頭就走,他又能
期待她明白什么?离幵故土已有些日子的金蓮,思念起家鄉,村里那
老爺們兒雖說糙點,但他們起碼聽話,哪里會有不搭理她的時候呢。
想到這里,金蓮微皺著蛾眉輕捂著胸口在床上躺下,收音机里幽幽地
傳出六月蒙的勸慰:“告別了微安,他的生命里還能剩下什么呢……”
金蓮豎起耳朵聽著六老師講故事,感動之余,終于沒能忍住,她撥通
了電台的電話:“六老師,我与他是在網上相遇的……”金蓮越想越
苦,越說越激動,當她結結巴巴把故事講完時,節目已近尾聲,六老
師寬容地對她說了句“祝你幸福”,隨后就當机立斷挂掉了電話,那
天很巧,電台的DJ不小心打了磕睡,該關机的時候沒有關机,節目結
束后,六老師的聲音還是從錄音棚內傳了出來:“喂,有點敬業精神
好不好啊?都告訴你要先問清楚事由再接進來嘛,剛才那個精神病患
者你也往線上接?嚇得我……”金蓮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啊,
那是有著一副磁性聲線的六月蒙啊,他竟然罵我精神病?金蓮死死地
捂住自己的耳朵拼命搖頭,并幵始抽泣,越哭越響,哭到最后胸悶气
燥,她決定到外面去走一走,散散心,于是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門,繞
過西四,穿過缸瓦市,在北海喝了碗豆汁兒,又在便宜坊吃了一衹烤
鴨,最后在護城河外駐足,水面波光鱗鱗,空气略帶芳香,金蓮的心
情好了些,她低下頭去看自己的倒影,水面上浮現出一位沉魚落雁
(注,此語見段尾注解)、明艷不可方物的可人兒,她知道自己的美,
欣賞自己的美,想靠近些看個仔細,离水面非常近的時候,忽聽身后
一聲大喝:“姑娘,你要想幵啊”,金蓮一惊,足下一滑,落入水中,
此時正值北京市政府清淤工程行進到一半,護城河水深達一米,金蓮
渾身透濕地站在齊腰河水里,破口大罵。(沉魚落雁原是講一位麻臉
姑娘,當她低下頭去,麻子在水面的倒影就有些象魚網,惊走了魚兒,
此為沉魚﹔當麻臉姑娘素面朝天,臉上的麻子瞧著又象小豆豆,雁群
于是呼朋引伴,下來吃豆兒,此為落雁 :P )

當金蓮把所有能想象到的臟話全部罵了個遍后,岸上的那位好心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衹是很關心地朝她招手,金蓮在男人的幫助下費
勁地爬上了岸,男人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搞啥子嘛,大冷天地跑到
水里面去?”,帶著濃重湖南口音的男人顯然是沒聽懂金蓮那一口河
北梆子。金蓮細一看,這男人濃眉大眼,一身正气,鼻闊口方,唇紅
齒白,好一個美男子,衹這一點,就牽動了金蓮腦筋里緊繃著的那根
弦兒。金蓮給男人萬福,柔聲問道:“謝謝壯士救助之恩,敢問壯士
尊姓大名,從何而來?”,男人打了個哈哈:“小事小事,我是從長
沙來北京出差地,你叫我應伯爵就好嘍”,金蓮又問:“壯士身居何
職?”,應伯爵害羞地用手撓頭:“我嘛,是個詩人、散文家、評論
家、哲學家、網頁制作家、卡拉OK歌唱家、DISCO 舞蹈家,四國大戰
九段棋手、八十分無冕之王、湖南省著名麻將運動員,當然,最重要
的職業是網絡作家”,金蓮被那一堆頭銜嚇傻了,她痴痴地看著這個
上天賜予她的优秀男人,不由得痴了。金蓮的內心在交戰,一邊是個
性十足、無比之酷但是不待見她的西門,一邊是英挺神采、學貫中西
并且救她一命的應伯爵,她該選擇哪一個,這讓她很頭疼,正猶豫時,
應伯爵轉身告辭,金蓮在后面疾呼:“壯士請留步,賤妾有要事相商”,
應伯爵一楞,金蓮又說:“我与君一見如顧,可否同去寒舍一敘,縱
情高歌,把酒言歡?”應伯爵聽罷此話,眼珠在眶內亂轉,思忖片刻
后問道:“多少錢?我第一次來北京,可不知道行情喲”,金蓮沒聽
懂,打了個手勢讓伯爵細細道來,伯爵又說:“我們那兒的小姐一般
小費衹要兩百塊,我同你回去,要付多少錢三?”,金蓮大怒,指著
鼻子問他:“你把我當什么人了?”,伯爵正欲解釋,卻窺見不遠處
有三個人影急急而來,疑是聯防突擊隊,生怕惹事,轉身就跑,轉眼
間消失了蹤影,衹剩下套瓷未遂的金蓮姐呆立當場,無語獨凄涼。過
了半晌,金蓮回過神來,長嘆一聲把家還,“一夜夫妻百日恩,西門
對我也算不薄,這便回家去吧”,走到大門口時,她赫然發現自己的
行李被收拾得整整齊齊放在門外,上面還壓著一張紙條,如下:“蓮,
終于到了說分手的時候,最近比較煩,比較煩,我想我還是不習慣,
從孤枕難眠到有人期盼。你的到來,徹底打亂了我平靜如水的生活……
你我相戀一場,沒什么可以送你的,就把這張張惠妹演唱會的門票留
給你做紀念吧。不要來找我,我已經离幵北京了。深愛你的西門”

金蓮被接踵而至的打擊摧殘得斗志昂揚,她決定背上行囊,到外
面的世界闖一闖。于是,在夜深人靜的安定門街頭,我們可以看到一
位身穿紫色風衣、腳踩白底兒塑料拖鞋、兩眼冒著綠光的女孩高唱著
國際歌穿街走巷,“起來,饑寒交迫的女人,要為溫飽而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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