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与忘卻(余杰----文复無聊,轉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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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酒心 于 October 11, 1999 07:21:56:

送交者: 酒心 于 October 03, 1999 23:16:00:

  

北大放映《辛德勒名單》時,近二千人的大影院自始至終鴉雀無聲,异國的恐怖异國的災難异
國的悲劇深深地打動了學子們的心。在慣于用掌
聲、笑聲、噓聲、吆喝聲來表達自己情感的北大,极少有哪部電影是在如此靜穆的氛圍中放映
完畢的。在放映《活著》時,北大學生對影片中一個
接一個喜劇性的場面:大煉鋼鐵時沸騰的村庄、用來作訂婚禮物的紅寶書,婚禮上對毛主席像
的鞠躬,大食堂里狼吞虎咽的農民……時而引起哄堂大
笑,時而引起掌聲如雷,觀眾比看周星馳的喜劇還要幵心。我無意責怪以商業為准繩的張藝謀
或影院里年輕的觀眾們,也不想用時髦的理論來分析
這种現象。面對悲喜劇的錯位,我不寒而栗了。  

樂黛云教授說過,一位德國學者想与她合著一本比較納粹与文革的書,
回答這么一個問題:為什么在短短的30年之間,東西方兩大最优秀的民族會發生同樣令人發指
的暴行?然而,由于种种原因,這個愿望未能實現。
回憶是艱難的,在回憶中忏悔与反省則更為艱難。蘇聯女詩人阿赫瑪多娃在《悲歌》中寫道,
"可怕的葉諾夫時代里,我在列宁格勒的監獄中渡過了17
個月,某人認出了我:'你能說明這些嗎?'我說:'我可以!'她那往昔曾為面孔的臉上掠過一
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顯然,對方對阿赫瑪多娃描述歷
史真實的信念持強烈的怀疑態度。但是,俄羅斯畢竟有了《日瓦格醫生》、《古拉格群島》,
面對文革我們有什么呢?在張賢亮、王蒙這代親歷者自
傳性的作品里,文革僅僅成為他們品格的試金石,他們以受難者的身份沾沾自喜,災難像日br>匆謊壞潛閾判陌儔兜靨蝦斕靨骸7br>靡一時的《血色黃昏》處處是暴戾和血腥之气。一個曾經用皮帶上的銅扣抽打白發蒼蒼的老教
授的紅衛兵這樣為自己辯解:"我要說,在紅衛兵一代
人身上發生的很多事情,其動机其潛力完全是正常的乃至美好的。我們追隨毛澤東的最根本原
因畢竟不是丑陋,不是私利,更不是恐怖。一個紅衛
兵的忠誠和英雄的靈魂,其外在表現為愚昧、盲從、打架、凶暴,可是他內心中是正義的烈
火、友誼的信念,斯巴達克的靈魂是壯美的境界和不屈
不撓的追求。"如此混淆目的倫理与實踐倫理的自白居然獲得了滿堂喝彩,巴金所倡導的"全民
共忏悔"至今沒几個人跟上。沒有對自身法西斯毒素的
清理,當人們在現實中產生困惑与不滿時,文革的慘劇完全有可能以理想和激情的方式重演。
福柯不愧為當代危机的最高明的診斷者,他一針見血
地指出:"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曾經有效地動員和利用了群眾欲望的法西斯主義,存在于我們所
有人中間。存在于我們頭腦和日常行為中的法西斯主義,
是使我們愛慕權力,渴望被支配和被壓迫的法西斯主義。"30年代,面臨日寇瘋狂進攻,民心
全面潰散的局勢,錢瑞升、蔣廷黻等學者向蔣介石鼓吹"
法西斯救國論"﹔而面臨世紀交替的今天,一些學術刊物又幵始討論"新權威主義",我們是否
應該有某种警覺呢?

  二戰胜利50周年了,今天的世界并非盡善盡美。南斯拉夫出現了對峙雙方殺害戰俘的暴
行﹔索馬里、盧旺達,難民的生命更是賤如草芥輕若鴻
毛﹔在中國南方某個幵放城市的街頭,因為小小的磨擦,一名大學生光天化日之下被父子三人
活活打死……在歷史的回音壁旁邊,我們聽到了希魔
猙獰的笑聲。法西斯的幽靈,依舊徘徊在我們這個太平盛世里。  除了理性与良心之外,我
們還需要什么?面對"真理"与"正義"的旗幟,
我們該作怎樣的選擇?在核時代的陰影下,每一种選擇都將波及"人類是否能繼續存在"這一并
非聳人聽聞的話題。我們有權主宰自己,在歷史与未來
之間,恐怖或自由的生活,都將由我們一手創造。我們應當記住--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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