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煥琛:“朱 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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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蠻人 于 December 07, 1999 22:19:07:

王煥琛:“朱 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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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蠻人 于 November 26, 1999 17:08:13:

朱  熹

王煥琛

  自南宋以來七八百年間,中國教育可以說受朱子師道的影響最深最大。他繼承了孔子之大
道,處處以身作則,教人「格物致知,實踐居敬」。他不僅是宋朝的一位學而不厭,誨人不倦的
偉大教師,同時他一生在儒學上的貢獻,真可說是孔子以後的第一人了。

  朱子名熹,安徽婺源人,字晦,一字仲晦﹔又先後自稱晦翁、云谷老人、滄洲病叟、
翁。生於宋高宗建炎四年(西元一一三○年),死於宁宗慶元六年(一二○○年),享年七十一
歲。他死後為「文」,世稱「朱文公」,并曾歷受追封,從祀孔廟,為士人所景仰欽崇。他的
父親名松,字喬年,號建齋,為人正直,對北宋周敦頤、張載、二程等人的哲學頗有研究﹔中進
士後原在朝廷供職,因為不附和秦檜對金人屈辱的和議政策,被排擠外調到福建尤溪縣,朱子就
在尤溪出生,所以他後來幵創的學派又稱為閩學。
  朱子幼時聰明。有一天,他的父親指著天,對他說「天也」,他接著問說「天之上何物」?
他父親聽了,覺得不凡﹔就教他讀孝經。朱子讀了以後,即在書上題寫:「不若是,非人也。」
  他幼年在父親指導下,養成勤奮好學的習慣,并且深受父親那种憎恨投降苟安的思想所薰
陶,立下愛國報國的志愿。十四歲時,父親去世,他依照父親的遺囑,向父執輩籍溪的胡憲(原
仲),白水的劉勉之(致中),屏山的劉子(彥沖)三人求學,遵守遺訓,拜他們三人為老
師。他們視朱熹為子侄﹔尤其是劉勉之,以女兒許配給他。他十八歲時中了鄉貢,十九歲便考取
進士。
  朱子考取進士之後,依然勤勉讀書,他在中年回憶起當時的情況說:「學者都不肯自去讀
書,熹登科後要讀書,被人橫截直截,熹衹是不管,一面自讀。」當時的儒生都以讀書作為科舉
的手段,達到目的後,一般人便放下書不讀,去鑽營官職,但朱子不愿同流合污,不管別人的嘲
笑,一直埋頭研讀「論語」、「孟子」等經書,力求融會貫通,為以後注釋經書打下了基礎。特
別是他以後所編著的「四書集注」,可以說是我國最有權威的一部教科書,其影響之大,實為中
外教育史上所罕見的。
  他二十二歲參加銓選考試,考取後被派到泉州同安縣當「主簿」,治績卓著,并且辦了一所
規模頗大的縣學,他自己經常去講學。他求道心切,在二十四歲的時候,從同安徒步數百里,到
延平縣拜李侗(愿中)為老師。李侗是程頤的四傳弟子,也是朱子父親的同學。那時李侗已是六
十六歲的老人了,是位淡於名利的思想家,他隱居苦學了四十年,每天靜坐,以体驗人生喜怒哀
樂未發之前的「气象」。他把洛學加以精研貫通,從体驗中實踐出來。所以朱子見到李侗之後,
便嘆息說:「自我拜見李老師以來,做學問才腳踏實地,才知以前研究佛老的學說都是錯誤
的。」李侗對朱子非常器重,把自已一生的研究心得傳授於他。自此他不但承襲二程的洛學,并
綜合了北宋各家哲學的思想,奠定了他一生學說的基礎。
  朱子三十三歲那一年,升為文學博士。宋高宗死,孝宗繼位(一一六二),新皇帝下詔要士
大夫對國家政治提出意見。朱子上書給孝宗,勸他重視儒家的「帝王之學」,摒棄佛家和道家的
思想,從「格物、致知」做起,「意誠、心正」來學習古代圣人之道,就可以「治國、平天
下」﹔同時极力反對同金人講和。他說:「今日之計,不過修政事攘夷狄。然計不時定者,講和
之說疑之也。今敵於我不共戴天之仇,決不可和也。」他這种痛惡和議的見解,正和他父親不滿
於秦檜的和議一樣。但是,當時的權貴如盪思遠等力主和議,排斥了朱熹的主張。結果孝宗未能
重用他,衹叫他擔任一名武學博士,實際上并無實職。一年多以後,朱子便申請回家去從事研究
和講學。
  此後十几年的家居生活,他一方面著書立說,教授生徒﹔一方面結識許多學者,共同討論學
問,其間曾有中國學術史上著名的「鵝湖之會」。
  鵝湖山原名荷湖山,在江西鉛山縣北,山上有一座鵝湖寺,(後人乃在鵝湖寺立四賢堂,理
宗淳佑年間,(即西元一二四一││一二五一,朱子死後始稱為文宗書院)「鵝湖之會」就是在
這舉行的。其時朱子四十六歲(西元一二七五年),他的好友呂祖謙來探望他,講學於寒舍,
兩個人合編近思錄。呂祖謙要走的時候,朱子送他一程。途中他們倆談到陸九淵的學術見解,朱
子認為他的見解同「中庸」所講的「思辨然後篤行」的宗旨相違背,表示不贊成。呂祖謙便提議
邀請陸九齡、陸九淵兩兄弟同到鵝湖寺來討論。遂後在鵝湖寺上幵會,討論了許多問題,但最主
要的卻是教育方法,朱子的見解,認為指導學生讀書首先要「泛觀博覽,而後歸之約」﹔意思是
說,先打下廣博的基礎知識,才能夠進行專門的研究。陸九淵不同意,認為應該「先發明人之本
心,而後使之博覽」﹔意思是說,人的心靈本來具有先天的智慧,所以首先應該啟發他的靈感,
等他的先天智慧充分展幵了,才教他去廣泛地閱讀各方面的著作,加以分析研讀。
  他們雙方對於教學方法的主張不同,因此在討論過程中彼此互相批評,朱子認為陸九淵把教
學看得太簡單,要發展靈感悟性而不學習基礎知識,恐怕結果既感悟不出什麼東西而又弄到知
識空虛,誤人子弟﹔而陸九淵卻批評朱子的教學方法是支离破碎,東讀一點西抄一點,雜湊起來
的知識沒有多大价值。他還提出一個理由反駁朱子說:「堯舜以前的人,并沒有什麼書可讀,為
什麼能夠明白許多事理?顯然是依靠自己的心性智慧的能動作用。」鵝湖之會的論爭誰也不能說
服誰,結果雖不歡而散,但表現了朱子注重研究的精神,使朱子的學術聲望遠播。
  朱子五十歲的時候,第二次擔任正式的地方官,朝廷派他到江西南康軍(軍,是宋代行政區
域的名稱,和清代的「府」規模差不多)做知事。他在任四年左右,在政治上曾推行減輕老百姓
役稅的政策,他一方面辦理平救濟,一方面以工代賑,興修水利,總算認真做了些事情。并重
建廬山的白鹿洞書院(宋代四大書院,即白鹿、嵩陽、應天、岳麓四大書院)(注一),對教育
上有很大的影響。
  朱子在南康的第三年,曾應詔上書│即有名的戊申封事,以忠實衛道者的立場對孝宗皇帝進
言忠告。書文中有「人君正心術以立紀綱」的句語,孝宗看了,認為這等於罵他心術不正和紀綱
不立,勃然大怒。當時大臣趙雄對孝宗說:「這些書呆子無非沽名釣譽,如果皇上愈是責備他,
他的名气反而愈大,同他計較,反而助長他的聲勢,不如把他收容加以任用,慢慢再來收拾
他。」孝宗聽了趙雄這番話,便派朱子到湘東主管茶鹽的事務。
  朱子在孝宗傳位与光宗之後,曾奉派擔任福建漳州知府,在任約兩年。到他六十四歲,又出
任湖南潭州(今長沙)知州,在任也是兩年左右。光宗死,宁宗繼位,朱子以六十六歲高齡,奉
召擔任「煥章閣侍講」。朱子衹當四十六天的侍講,對宁宗講解了「大學」,并編寫了講義給宁
宗閱覽。當時韓把持政權,擴張私人勢力﹔朱子憂其擅權害政,警告宁宗提防他,遂触之
忌,任侍講僅四十六日即被罷免。并反對朱子的學派,大肆攻擊,妄指朱子的學術為「偽學」,
稱朱子為「逆党」﹔甚至誣陷朱子窺伺神器,主張刑斬以遏亂萌。這樣,朱學及朱子的同道就受
了莫大的打擊,這就是所謂「慶元党禍」。然而朱子卻不屈不撓,仍在竹林精舍怡然講學。一以
闡揚大道為己任,其剛毅如此。慶元六年(西元一二○○年)三月,他於福建建陽考亭家,死在
教學岡位上,享年七十有一。同年冬十一月葬於建陽縣唐石里的大林谷。

  朱子的一生,從十九歲登進士,到七十一歲去世,這五十多年中,做官的時候共為十四年﹔
惟因時逢衰亂,奸佞當道,或辭不就,或就亦無從遂其志。他在政治上的遭遇真可說是不幸。然
而他在教育上的成就,卻是震爍千古,值得人們無限的景仰。
  朱子死後,韓還不甘心,叫人到處造謠,說朱子的門徒將要利用送葬的机會,圖謀不
軌﹔於是在出殯的時候到處戒嚴,如臨大敵,嚇唬他的學生。但是仍有毫不畏懼的朱子的追隨者
成千人參加送葬的行列,可見朱子在他的學生心目中,是多麼受到崇拜敬仰啊!
  他有一位學生名叫黃干(字直卿,號勉齋),在所著朱子行狀中(注二),對老師一生誨人
不倦的精神,作了如下的紀述:
  「先生教人以大學、論、孟、中庸為入道之序,而後及諸經,以為不先乎大學,則無以提綱
挈領,而盡論、孟之精微﹔不參以論、孟,則無以融會貫通,而极中庸之旨趣。然不會极於中
庸,則又何以建立大本,經綸大經,而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哉?其於讀書也,又必使之辨其
音釋,正其章句,玩其辭,求其義,研精覃思,以究其所難知,平心易气,以聽其所自得,然為
己務實,辨別義利,毋自欺,謹其獨之戒,未嘗不三致意焉。蓋亦欲學者窮理反身而持之以敬
也。」
  「從游之士,迭誦所習,以質其疑。意有未諭,則委曲告之,而未嘗倦。問有未切,則反覆
戒之,而未嘗隱。務學篤則喜見於言,進道難則憂形於色。講論經典,商略古今,率至夜半。雖
疾病支离,至諸生問辨,則脫然沈O之去体。一日不講學,則惕然常以為憂。」
  「摳衣而來,遠自川蜀。文辭之傳,流及海外。至於荒裔,亦知慕其道,竊問其起居。窮鄉
晚出,家蓄其書,私淑諸人者,不可胜數。先生既歿,學者傳其書,信其道者益眾,亦足以見理
義之感人者深也。繼往圣將微之緒,啟前賢未發之机,辯諸儒之得失,辟异端之訛謬,明天理,
正人心,事業之大,又孰有加於此者?至若天文、地志、律歷、兵机、亦皆洞究机微。文詞字
畫,騷人才士,疲精竭神,常病其難,至先生未嘗用意,而亦皆動中規繩,可為世法。是非資稟
之异,學行之篤,安能事事物物,各當其理,各造其极哉?學修而道立,德成而行尊,見之事業
者又如此。」
  由此可見,朱子之所以得到學生深深的愛戴,實在不是偶然的了。
  從朱子一生的教育思想、言行中,更可顯示出他的偉大,茲分述如下:(注三)

  (一)他認為教育的目的,主要在促使一般學者都能立志做圣賢。這种思想的背景,當然遠
承孟子「人皆可以為堯、舜」,「堯、舜与人同耳」的啟示,近采濂溪「希圣、希賢」,伊川
「圣人可學」,以及橫渠「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幵太平」的主張。
朱子曾說:「凡人須以圣賢為己任。世人多以圣賢為高,而己別是一樣人,則早夜孜孜,別是分
外事,不為亦可,為之亦可。然圣賢稟性与常人一同﹔既与常人一同,又安得不以圣賢為己任?
自幵辟以來,生多少人,求其盡己者,千萬人中無一二。衹是滾同枉過一世。」(語類)又說:
「夫子之所志,顏子之所學,子思、孟子之所傳,皆是學也。」「學者要立志,學便要做圣人
也。」「所謂學者,始乎為士者所以學而至乎圣人之事也。」(語類)所以所謂教育,一言以蔽
之,其目的在於培養圣賢。而培養圣賢,必須使學者恢复本然之性与夫變化气質之性。朱子在心
性論中,曾把人性分為本然之性与气質之性。他說:「有天地之性,有气質之性。天地之性,則
太极本然之妙,萬殊之一本也。气質之性,則二气交運而生,一本而萬殊者也。」(語類)又
說:「論天地之性,則專指理言。論气質之性,則以理气雜而言之。」(語類)又說:「以理言
之,則無不全。以气言之,則不能無偏。」(語類)「人性本善,衹為嗜欲所迷,利害所逐,一
齊昏了。」他在續近思錄中也說:「為學用力之初,正當學問思辨而利行之。乃可以變化气質而
入於道。」
  「大凡人心若勤謹收拾,莫令放縱逐物,安有不得其正?若真個捉得緊,雖半月見驗可
也。」
  他解釋大學所謂「明明德」,也說:「明德者,人之所得於天,而虛靈不昧,以具眾理而應
萬事者也。但為气稟所拘,人欲所蔽,則有時而昏。然其本体之明,則未嘗息者。故學者當因其
所發,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
  由此可見,朱子認為教育的最高目的在於培養圣賢,而以圣賢自任者,應以「复性」「复
初」及「道心主宰人心」為主要目標,也就是要養成完善無缺的人格。

  (二)他教學的方法,認為教師應該誘導青年按下列五個步驟去努力,就是:「立志」,
「堅毅」,「居敬」(用敬),「窮理」,(求知),和「實踐」。
  朱子在語類中論及「立志」說:
  「為學須先立志。志既立,則學問可次第著力。立志不定,終不濟事。」
  「世俗之學所以与圣賢不同者,亦不難見。圣賢是真個去做。說正心,真要心正。說誠意,
真要意誠。修身、齊家,皆非空言。今之學者,說正心,但將正心吟詠一餉﹔說誠意,又將誠意
吟詠一餉﹔說修身,又將圣賢許多說修身諷動而已。或掇拾言語,掇輯時文。如此為學,卻於自
家身上有何交涉?這須用著意理會。今之朋友,固有樂聞圣賢之學而終不能去世俗之陋者,無
他,衹是心不立爾。」
  「人之為學,至於有以自立其心,而不為物轉,則其日用之間,所以貫夫事物之中者,豈富
貴所能淫,貧賤所能移,威武所能屈哉?」
這些都是朱子論立志的重要,同時他認為青年學子須以「圣賢」自任。
  朱子又論「堅毅」說:
  「為學要求把篙處著力。到工夫要斷絕處又更增工夫,著力不放令倒,方是向進處。為學正
如撐上水船:方平穩處,盡行不妨﹔及到灘脊急流之中,舟人來這一篙,不可放松,直須著力撐
上,不得一步不緊。放退一步,則此船不得上矣。」
  「且如項羽救趙,既渡,沈船破釜,持三日糧,示士必死,無還心。故能破秦。若瞻前顧
後,便做不成。」
  「進取得失之念放輕,卻將圣人格言處研窮考究。若悠悠地似做不做,如捕風捉影,有甚長
進?今日是這個人,明日也是這個人。」
  他用各种譬喻,說明我們的立志工夫是需要堅決与持久,勇往直前,切忌松弛懈怠。
  再就「居敬」言之:「居敬」也就是「用敬」。朱子把「居敬」列入人生的重要修養方法,
他曾說:
  「人能存得敬,則是心湛然,天理燦然,無一分著力處,亦無一分不著力處。」(朱子全書
卷二)
  「敬非是塊然兀坐,耳無所聞,目無所見,心無所思,則後謂之敬。衹是有所畏謹,不敢放
縱,如此則身心收。如有所畏,常常如此,气象自別。」
  由此看來,朱子所謂敬,是指主一無适,而所謂主一無适,是對於義理(或道德的至善)加
以牢固的執著。換句話說,此心須經常為主宰,不拘在動在靜,不拘思慮云為,一切都須与義理
相合,不容違背,這就是敬。
  同時他認為居敬的工夫,除了上述「知」「行」兩方面的修養,還要不斷做到「存養」及
「省察」兩大工夫。朱子說:「心衹是一個心,非是以一個心治一個心。所謂存,所謂收,衹是
喚醒。」
  「人惟有一心是主,要常常醒。」
  「心若不存,一身便無所主宰。」
  「學者常用提省此心,使如日之升,則群邪自息。他本是光明廣大,自家衹著些子力去提省
照管他,便了。不要苦著力,著力則反不是。」(朱子全書卷二)
  「窮理」是朱子教導學生「求知」的方法,也就是格物、致知的實際法則。他認為:

  第一,窮理務須周到、徹底。朱子說:「所謂窮理者,事事物物,各自有個事物的道理,窮
之須要周盡。若見得一邊,不見一邊,便不該通。」又說:「格物二字最好。物,謂事物也。須
窮极事物之理到盡處,便有一個是,一個非。是底便行,非底便不行。「致知」,所以求為真
知。真知,是要徹骨都見得透」。「致知、格物,十事格得九事通透,一事未通透,不妨。一事
衹格得九分,一分不透,最不可。」(朱子語類)

  第二,窮理務須循序漸進,從切己處幵始,逐漸推至疏遠處。朱子認為:「格物,須是從切
己處理會去。待自家者已安疊,然後漸漸推去,這便是能格物。」「遇事接物(按即日常行事)
之間各須一一去理會始得。……但隨事遇物,皆一一去窮极,自然分明。」

  第三,窮理應以讀書為重要手段。朱子說:「窮理之要,必在於讀書。」我們講到義理之精
微,常一時不易徹底理解,我們自非加詳盡精密的思辨不可。而書籍乃系古來圣賢用以講學義理
、啟示後人的。所以我們果欲窮理,先窮書中之理,乃是最适當、最近便的道路。

  第四,窮理應繼續用力,期能達到豁然貫通的境地。天下事物之理多至無窮,所以我們想以
個人有限的時間与能力一一地來加以窮究,實為不可能的。因之,他認為格物或窮理,衹要用力
長久,今天格一件,明日格一件,日累月積,久則久之,我們對於天下萬理自會達到一旦豁然貫
通的境界。他曾說:「天理在人,終有明處。大學之道,在明明德,謂人合下便有此明德,雖為
物欲掩蔽,然這些明明底道理未嘗泯絕。須從明處漸漸推將去,窮到是處,吾心亦自有滿則。」
(朱子全書卷七)他又在大學補述中說:「大學始教,必使學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
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极。至於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貫通焉,則眾物之表精粗無不到,而
吾心之全体大用無不明矣。此謂物格,此謂知之至也。」他這种豁然貫通說,當然是以他所主張
的「性具萬理」以及「理一分殊」的理論做根据的。
  關於「實踐」,朱子的學生黃干在所撰朱子行狀面說:「其為學也,窮理以致其知,反躬
以踐其實,居敬所以成始成終也。謂:致知不以敬,則昏惑紛扰,無以察義理之歸,躬行不以
敬,則怠惰放肆,無以致義理之實。」朱子認為窮理之外,更主張踐實(即躬行實踐)及居敬為
主要的修養工夫。他曾說:「大抵今日之弊,務講學者多關於踐履,而專踐履者又遂以講學為無
益。殊不知因踐履之實,以致講學之功,使所知益明,則所守日固,与彼區區口耳之間者,固不
可同日而語矣。」「知与行工夫,須著并到。知之愈明,則行知愈篤,行之愈篤,則知之愈
明。」(朱子全書卷三与卷七)由此可見,朱子認為,知而不行,即証明所知還淺,所知不夠透
徹。他對於「踐實」与「力行」非常重視,決不如一般人所評論以為朱子崇尚空談,不重實行。
朱子又說:「人之一身,應事接物,……要在力行其所已知而勉求其所未至,則自近及遠,由粗
至精,循循有序,而日有可見之功矣。」(朱子全書卷四)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說:也許朱子學
派的末流犯有「空談」這种錯誤,而朱子自已卻是一個最重實踐力行的思想家。

  其次,我們再從朱子創辦白鹿洞書院的情形,來認識他的教育理想和教育方法。他以這所書
院作為他自已的教育理想的實驗所,他自已親自兼任「山長」(即書院院長),定教育目的,
訓練綱目,學習程序和修養守則等各种規程。這些規程就是我國教育史上著名的「白鹿洞書院學
規」,茲將原文摘述於下:

(一)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右五教之目。堯使舜為司徒,敬敷五教,即此是也。學者學此而已,而其所以學之序亦五
焉。其別如左:
(二)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右為學之序。學、問、思、辨四者,所以窮理也。若夫篤行之事,則自修身以至處事接物,
亦各有要。其別如左:
(三)言忠信,行篤敬,懲忿窒欲,遷善改過。
--右修身之要。
(四)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
--右處事之要。
(五)已所不欲,勿施於人。行有不得,反求諸己。
--右接物之要。
  「熹竊觀古昔圣賢所以以教人為學之意,莫非使之講明義理,以修其身,然後推以及人﹔非
徒欲其務記覽,為詞章,以釣聲名,取利祿而已也。今人之為學者,則既反是矣。然圣賢所以敬
人之法,具存於經。有志之士,固當熟讀深思而問辨之。苟知理之當然,而責其身以必然,則夫
規矩禁防之具,豈待他人設之,而後有所持循哉?近世於學有規,其待學者,為已淺矣。而其為
法,又未必古人之意也。故今不复以施於此堂,而特取凡圣賢所以教人為學之大端,條例如右,
而揭之楣間。諸君其相与講明遵守,而責之於身焉。則夫思慮云為之際,其所以戒謹而恐懼者,
必有嚴於彼者矣。其有不然,而或出於此言之所棄,則彼所謂規者,必將取之,故不得而略也。
諸君其亦念之哉!」(朱子全書卷七十四)由此可見朱子特別注重「力行踐履」之教育。
  白鹿洞書院學規的內容,可說概括了我國正統教育的精神,成為以後歷代教育的規。正如
明代顧憲成,在他的東林會約中曾說:「朱子白鹿洞書院的教條,實在是至善、至美了,讀書人
要為圣為賢,豈能越得出這個圍,我們在東林書院所學的,也衹是講明它的道理,而加以實行
罷了。」其對後代之影響如此深長,朱子之所以成為正統教育家的代表人物,与他在白鹿洞書院
的辦學理想和特別注重踐履力行的教育方法,是大有關系的。
  朱子創辦白鹿洞書院,幵南宋書院之先聲。他時常親自給學生上課,課餘還帶學生到山中風
景美麗的泉林散步,一邊觀賞,一邊討論學術問題。師生之間,其樂融融。
  同時,從朱子的「大學章句序」中更可看出他的教育主張:
  大學章句序:「大學之書,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蓋自天降生民,則既莫不与之以仁義
禮智之性矣,然其气質之稟或不能齊﹔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一有聰明睿智能
盡其性者,出於其間,則天必命之以為億兆之君師,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三代之隆,
其法浸備,然後王宮國都以及閭巷,莫不有學。人生八歲,則自王公以下,至於庶人之子弟,皆
入小學﹔而教之以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則自天下之元子眾
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學﹔而教之以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此
又學校之教,大小之節,所以分也。夫以學校之設,其廣如此。教之之術,其次第節目之詳又如
此。而其所以為教,則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餘,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彝倫之外。是以當世之人
無不學。其學焉者,無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為,而各焉,以盡其力。此古昔
盛時,所以治隆於上,俗美於下,而非後世之所能及也。\……若曲禮,少儀,內則,弟子職諸
篇,固小學之支流餘裔,而此篇者,則因小學之成功,以著大學之明法,外有以极其規模之大,
而內有以盡其節目之詳者也。……及孟子沒而其傳泯焉﹔則其書雖存,而知者鮮矣。自是以來,
俗儒記誦詞章之習,其功倍於小學而無用。异端虛無寂滅之教,其高過於大學而無實。其他權謀
術數,一切以就功名之說﹔与夫百家眾技之流,所以惑世誣民,充塞仁義者,又紛然雜出乎其
間。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聞大道之要﹔其小不幸而不得蒙至治之澤。晦盲否塞,反覆沈痼,以及
五季之衰,而壞亂极矣。」
  我們試將前述的「白鹿洞書院學規」和「大學章句序」,加以分析,更可見當時朱子的教育
主張:

  (一)為什麼要有教育?因為人性本善,於气稟不齊,以致性不能全,所以需要有教育。

  (二)教育的本質是什麼?從本質上說,教育之所以為教育,就是「复性」。复性就是要完
成「仁德」。「仁」是代表「心性」的全德。朱子認為「性包含著萬理」但其綱領衹是仁、義、
禮、智四德。仁是愛之理,義是宜之理,禮是恭敬之理,智是分別是非之理。(朱子全書卷四十
七)因此所謂教育的本質乃是指不受气質的拘束和人欲的蒙蔽,能夠把心性的全德,加以完全實
現。

  (三)教育的目的是什麼?教育的目的是「講明義理以修其身然後推以及人」,要人立志做
圣賢。

  (四)應當由誰來擔任教育?應當由聰明睿智能盡其性者擔任教育。

  (五)怎麼樣教?從制度方面講,分為小學和大學。從方法方面講,分為窮理和躬行。窮理
的程序,分為博學、審問、慎思、明辨。躬行的要項,分為修身、處事和接物。

  (六)教什麼?從次第方面看,小學教的是「事」如: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
文。大學教的是「理」如: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從德目方面看計分五教:「父子有親,君臣
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七)正當教育下的學生怎麼樣?接受正當教育的學生,都自覺的知道自已「性分之所固
有,職分之所當為」,各自埋頭苦干,努力學習。

  (八)那些是錯誤的教育?記誦詞章的俗儒之教﹔虛無寂寞的异端之教,以及權謀術數的功
利之教,都是走入歧途的錯誤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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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不太好。。。。 - 大江 (38 bytes) 17:14:22 11/26/99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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