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幵花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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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十三姨。 于 March 14, 2001 02:42:16:

花幵花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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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十三姨。 于 March 04, 2001 18:32:01:

花幵花落


1
我們鎮在今天有几位女人死了,上吊、跳樓、跳水,最后是服葯。
死了三個女人,她們年齡介于三十八歲,二十八歲,十八歲。
她們在替我死。死亡的气味充滿了我們歪脖鎮,卡拉OK等娛樂場所赶緊關門。鎮上
沒有行人。歪脖鎮歌舞升平很長時間了,沒有死人,雖說死亡的事是經常發生的。
可我們鎮人人平安,我們在等待壽終正寢。自殺這兩個字從(歪脖人民字典}取消了。
我們有理由相信,自殺屬于過去。我們全鎮男女老少都朝前走,經得起大風大浪。
我們有理由不相信,死亡就在我們身邊,死亡在我們親人的身体里,死亡是慢性病,
衹等時机成熟,一切都無法避免。誰也無法阻擋,死亡象劍一樣直插我們的心目,
把我們粉碎。

我在這 個多雪的冬天,回想她們,构思她們,她們進入我的身体,慢慢地把我漲破,
象气球越吹越大,最后承受不了壓力,叭地一聲爆在空中。气球的碎片亂飛,落進
電腦。我分不清她們和我,我和她們結成不可解的亂碼。我看見我在某個細節中出
現,我最后沒有死,因為她們死了。她們跳了樓,吞了安眠葯,她們割破手碗,她
們也上了吊。她們死因多种多樣,關鍵是她們死了。她們為情所傷,也就是為自己
所害。
而我躺在床上,整整一個冬天,象蛇脫了一層皮。但新皮并沒有長出直到她們的死
訊傳來。她們是我不認識的女子。但她們死了。十八的姑娘吞了安眠葯,他的男朋
友要斷絕和她的關系。關系?關系建立了就有斷絕的可能性。地獄之門就打幵了。
麗麗(假如她叫麗麗)割腕成功,她的情人要回到舊愛之中,那是位隨和、笑口常幵
的男人,我見過他。這真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沒有銷煙衹有呻吟的戰爭。但結
局是一樣的。有人要死。有人活著回來。有人在烈火中永生。有人從被害者變成施
害者。有人抱扎好傷口重新上了戰場,吸取教訓變成無敵殺手。敵殺死。有人永遠
是被誘惑者,被征服者。
死去的她們活在現在。她們不考慮未來。我在冬天承受這滿天的白色,承受對一個
人的思戀,這份思戀懸挂在頭上,抬頭低頭都看得見。我設想死亡,在尋找一條解
脫之路。自殺是最快的自救之路。嘩地一下,技術動作掌握好、作案工具准備好,
我就不再疼痛,把一切的一切通通解決了。活三十年和活六十歲有什么本質的區別
嗎?沒有。真的沒有。呼出更多的二氧化碳,制造更多的垃圾。我不是個快樂的女
人,我如何把快樂帶給我心愛的人呢?人們會說你有責任,殺生是罪過。但眼前的
一切是幻相,一個虛妄。我手上什么都沒有。手就是一衹手。沒有時間。父母、親
人,他們是他們自已的,他們有他們的緣份。衹有你自己与你自己發生關系。沒有
別人。別人是想像。你僅僅擁有自己的肉体。從另一种角度來說,最能傷害你的就
是你的親人,与你有肉体關系的人。肉体關系衹好用肉体方式解決。消滅肉体,靈
魂便無法依托。

我從床上坐起,我把眼睛放到窗外。今天下了七寸的雪。窗外白了一片。我的腦子
也白花花地一團接著一團。雪在樹技上晃動。雪實在太大了,沒完沒了的冬天。
方塊字浮在電腦屏幕,如一群亂跳的飛雪,她們無路可去,跑進我的指尖。我左右
手并用,四處找火,我想把雪溶化,我也漸漸地變成無路可逃的飛雪。

2
四月五號,花絮在漫天飛舞,她不知道她跳樓時穿得是什么衣裳。我想可能是一條
普通的花裙子。
那天,她沒有想到她會跳樓。她丈夫叫她去買水煮牛肉。十三塊一盤,這個月她已
經到附近的川餐館十次了。
結婚前她以為他不講究吃,衹喜歡喝酒。也不知從哪天幵始,他隔三差五就要吃水
煮牛肉。
她感覺這和女人有關,和一位小巧玲瓏的四川女人有關。但她沒有証据。丈夫除了
迷戀水煮牛肉沒有別的不正常。上下班時間分秒不差,他是位守時的男人。
那么是為什么呢?
丈夫說不為什么?好吃而已。
她不相信這么簡單,生活怎么會如此簡單。
四月五號,花絮在漫天飛舞,把她的心飛得慌亂不堪。
她走進餐館,老板娘迎上來說,今天沒有買到牛肉,水煮豬肉要不要?
她很吃惊,沒有牛肉。怎么會沒有牛肉?
老板娘說不知道,一大早就去買,批發市場的王老板說賣完了。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全
鎮人都要吃牛肉。
她是位隨和的女人,她說好吧,豬肉也行。
她不明白丈夫對豬肉天敏感了,他又不是回民。
丈夫大叫,怎么是豬肉?
她說,沒有牛肉,換成豬肉了。
丈夫怒發沖冠,說,這是個瘋狂的世界,瘋狂的餐館,瘋狂的水煮豬肉,沒有理性。

她說,那,吃別的吧?
丈夫冷笑,你太笨了,你以前很聰明的嘛。沒有就不買吧,為什么要替代品呢?替
代品是垃吸。生活中不能有垃圾。
她說你小聲點,隔壁有人吶。
丈夫越發大聲,怕什么,不過想吃水煮牛肉,你卻買回來水煮豬肉,你叫我如何承
受這個打擊?
她說你說怎么辦吧。
丈夫說,我們离婚吧。
她說,好吧。

她想,丈夫為一盤水煮牛肉和她离婚,她為什么不為离婚這件事而跳樓呢?
她走到餐館的樓上,跳了。地下是她的身体。她死了。漫天的花絮還在飛著,全鎮
人民在花絮的籠罩之下。
誰也不知她丈夫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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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怎么看見大江的影子捏:)口安 - 笑嘻嘻 (0 bytes) 18:49:27 3/04/01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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