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不平的事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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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诺克 于 October 02, 1999 09:03:07:

送交者: 诺克 于 September 16, 1999 16:20:03:

《摆不平的事儿》
-原名《那一年我病得不轻,医生说和女人无关》


作者:诺克


1。

躺在心电室白色床上,我努力克制住回忆,眼睛斜成扇面,罩住右
边的仪器,听见从一排排绿色显示器中发出的沙沙节奏,与连在我
手上的脚上的胸前的红红绿绿的电线头相反,我感觉到干瘪的心脏
正在衰竭,象我一年前在印度用瑞士造的西格-绍尔手枪打死的那
只巨大的老鼠一样,它学着我现在的样子,躺在白色水泥的凉台上
,歪着头滋滋地叫着,和我现在听到的打印心电图表的声音极为相
似。那天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被我打死的印度老鼠身边,此时也只有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我的身旁。那天我实在没有心思去研究
那只老鼠的性别,而今天抚摸我的是位年轻的女医生。那天我双手
握着星光闪闪的手枪,幸福地观察着痛苦从滋滋做响的嘴里化为最
后四腿一蹬的快乐,而此时我身边的女医生手里没有枪,只有儿时
玩过的听诊器,可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血如同那只老鼠的血,已经从
白色水泥地面上静止地流进了仪器,流进了绿得让我心跳加快的电
流里。那天我扯来洗车的喷头,对着灯光下的那潭污渍射去,待我
看见一切都消失在我白色的记忆之际,我清醒地看到一年前的那天
晚上,其实我什么都没做,只记着那只心爱的手枪弹夹里还剩下十
二枚子弹,丢的那枚已是迷失在和平的夜色了,我知道我用暴力协
助一个生命提前结束了下一轮的流窜,在我问谁谁都夸我干得问心
无愧时,我就病了,病得莫名其妙,病得让眼前年轻的女医生,在
我身上不停地调换抚摸的方向和电流的走向,我病得毫无感觉,她
的手好象很凉,不过在她指尖划过我的皮肤时,我却感觉到很热,
我的血不是已经被我用洗车的喷头打扫得干干净净了吗?我的心也
一直在协助我弄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我自己的心,可它为什么还要跳
动在绿色的曲线里,与我无关呢?

那一年,好象是一九九三年,又好象是四月的一个阳光不足的上午
吧。

我拿着厚厚的体验表,邮差般一个门一个门地敲着,从血样室的不
知是否消过毒的抽血夹,到泌尿科一排排晶莹透明的金水,在肛肠
科的白布屏风内,一个读医大的女实习生恶狠狠的命令我脱光下身
,用各种手段残酷地检查着我的纯洁,之后又不让我提上裤子,在
我大惑之解之际,她把我推进X光室,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又强
迫我脱去衬衫,灯灭了,我赤身裸体极为黑暗地站在上下移动的透
视器前,里里外外遭受着目光的辐射,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携
带着有损于一个民族健康的病菌,我浑身冒出很多虚汗,渗透在透
视器里,我在薄薄的雾气中不停地颤抖着,我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在
泌尿科找一个大点儿的啤酒瓶来盛下膀胱里的金色液体呢?我又听
见了那只老鼠在我的脚下滋滋地叫着,象我一样从伤口里往外咕咕
冒着血泡。我想我完了,我的所有的正常人的功能和那只被我打死
的老鼠一起,愉快而紊乱地拥抱着死亡,可我还不知道那只老鼠几
岁,只能掐着指头推算再过一两周大概就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了。

她问我出国前打过疫苗么,我摇着头想说不我从来没病过,从小到
大,只是偶尔出现过几次心脏偷停。她用职业冰硬的手再次没有经
过我大脑细胞的允许而略带暴力地抓住我的右手,滚动的目光示意
我再次脱掉衬衫,把血压器黑色气袋绑在我的胳膊上,并再次质问
我为什么出国前不接受疫苗预防接种,我看着那只红色的橡皮球象
台球一样捏在她白嫩的手里,问她什么叫疫苗和接种,指的是那种
事儿么。她扑哧笑了一声帮我打开那块黑布,立即感到血液重新回
到我的手里时,摸到她的手是凉的,我想她捏球的手应该是滚烫的
才对。她问我是外交部哪个司的,我说我学的是乌尔都语,不可能
去联合国工作。她睁大的眼睛吓了我一跳,不过看上去还挺美的,
温娴而庄重,问:这么说你也是亚洲司的,认识力达吧,他是我的
男朋友。我说不认识,不是同一语系的,没有人想认识我。她说:
你真逗,力达是学蒙古语的,能有共同语言的不会比你多吧。来,
认识一下吧,我叫吴小敏,从今往后,你就归我领导了,这是上边
安排的。我握握她递过来的手象冬天抓到了一根绿草,我问:我真
的没病吗?她抽回被我攥得一定很疼的手郑重地转过脸说:一周以
后过来拿检验结果,要是真有病我们给你安排治疗,要是真没病,
你可以继续说你的乌尔都语。你希望自己有病还是没病?

我低下头慢慢系着鞋带,她的白色皮鞋和小腿晃动在我的眼角,象
被我打死的那只印度老鼠没死前在我眼睛里大摇大摆地漫步,一模
一样。我站起身来,血液再次周身畅通了几下,突然我有些酩酊迷
醉的昏眩,听到医嘱和安慰从她细高的身条上幽荡而出,我想快些
夺门而去吧,我想对她说,我有病,我得了一种没病的病,可我还
是希望自己没病。


2。

我已经整整两年没卖过新书,在我所能翻遍的发霉的单身宿舍里,
除了几年前的几本诗刊和不少三流杂志外,就是哥儿们老虎的各类
武侠小说和吉它弹奏曲。我始终对武侠小说保持着非常严谨的距离
,我不喜欢那些明显被笔墨修饰过的古代人物,漫不经心地挑逗我
们现代人的身体和意志方面的某些缺陷,更不容许那些江湖神医在
我奄奄一息时,往我嘴里塞进一粒神丹妙药就能让我起死回生痛改
前非。我病了,我需要一些温和的文字来填补我的空白意识。我不
想按照吴小敏的叮嘱回去休息,我知道这样的语言是所有医生大夫
或许还有兽医经常挂在嘴边的防毒口罩。但我又不想回去躺下,象
个病号那样呻吟着,给别人造成视听上的错觉,偶尔地也想模仿一
下,可我的身边没有观众,我的家人在北方的某个城市,我的恋人
们象躲避劫难的水手经验丰富地躲避着我,我的哥儿们和我一样,
行无踪色地在世界各个角落里来去匆匆,就象这单身筒子楼宿舍的
霉味让我感受到即亲切又陌生,可我需要找个知心的朋友向他或她
倾诉一番,不过这个人的理智和思维一定要比我深沉而赋有禅性。

我第一个想到是于明。是著名的青年作家诗人画家医生于明。

其实这些冠冕堂皇头衔都是朋友们后来强加上去的,而他自己对此
也默认了。我按照一年前他给我送行时留下的电话号码,打去电话
,我说找于明大夫,对方十分客气的告诉我于先生下海到了一家合
资企业,我又给那家设在郊区的合资企业打去电话,对一位象是秘
书的小姐说:我找于明于大夫。那位秘书小姐立刻冷言到:我们这
儿只有一位于明总经理。我赶紧赔着不是说我找的就是他,她接着
又一声冷笑说:于总不在,于总在上海,于总最快也要今晚十一点
钟才能飞回来,于总明天也没时间,于总这周还要出国,于总……
在她还要继续没完没了地于总下去时,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咬牙切
齿,对那个声音沙沙的女秘书十分友好地说:请转告你的于总,不
管你的于总有多忙,都请你的于总勿必以最快的速度与我联系,我
叫乌尔都,你的于总叫我乌尔都傻X。

六年前,于明是以杰出的诗人身份出现在我记忆里。他是医科大学
的高材生,那年我刚上大一。他的个子不高微胖,说话时总爱横向
摆动右手,脸上的微笑从来不曾换洗过。认识他是在高校纪念一二
九诗歌朗颂会上,他以一首自己创作的长诗“历史,病床上的少女
”夺得冠军,而我的“裤裆里的呐喊”只得了个第三名。会后他走
过来对我摆着他的右手说:你应该把这首诗的名字改为“历史,病
床上的呐喊”。我笑笑伸出手说:那你的就改为“少女,在我裤裆
的病床里”。从此,我们一直没中断过对有关文学作品名字的探讨
和对个自作品的人身攻击。毕业后他到一家市立医院做了一年的医
生,然后被借调到中华医学杂志社做编辑,后来又回到医院,再后
来又被调到杂志社,期间他的小说象他的女朋友一样,一篇比一篇
出色一个比一个动人。他大我七岁,可他一直不肯结婚。

我在昏迷状态中,回想着有关诗人于明与女人的关系,突然听见我
的那扇钉过几层胶合板的破门,被人气急败坏地敲打着,声音如鼓
,回荡在空洞的走廊里。


3。

章玉,是我的校友还是我的同司不同处的同事,在我感情世界最荒
凉的那年做起了我的女朋友,后来她去了几趟日本,而我的眼睛一
直被强迫地盯在南亚的政局上,造成了我们感情之间若有若无的分
裂。她曾多次用隐晦的外交术语提醒我,不能总是保持这种对等的
互惠互利的务实关系;每次我都会费尽口舌据理力争,我说九十年
代我们应该本着不结盟不干涉它国内政的原则来和平共处并坚信你
我统一为一体的大业迟早会实现;她就瞪着总是笑咪咪的眼睛损我
,说乌尔都只要你不放弃武力和恫吓,我就不会离开你的怀抱;每
当她拥在我的怀里说出这些话时,我的心跳总要明显放慢,我会痴
情地望着她直到她柔软的双唇抵达我目光的口岸,我才听见心跳声
重新返回我的意识里,这时我会加重语气地说,某一天我病了不得
不放弃武力和恫吓,你就会宣布独立或与他人结盟吧?她收回双唇
嗔怒地反驳到,其实你从不在乎我的内政并一再违背你我之间的感
情原则,可我不想谴责什么,也不会轻易投出弃权票,你说爱情象
不象一场内战,消耗着时间和感情,结束时我们还得重建心灵家园

那是一年前的事儿了。
可我现在病了病得不明不白。

章玉是今天早上才得知我已回国医病消息的。她问为什么不在回国
前给她打个电话,为什么要隐瞒这么久,即使单方面的缘份已尽,
也不至于影响同舟共济过的睦邻友好关系,就算多了一份她的关心
会让乌尔都病情加重,可她的那份关心也还是要比别人的真诚。她
说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冷漠因为以前过于燥热地追求欲望,她说人特
别是女人,在感情上应该表现出过多的麻木,象真爱的高潮,别那
么矫情地夸张自己的感受,把幸福或曾经得到的欣慰和满足埋藏在
感情的冻土层下,如果一生还能再喷发一次,或者一生只能痛快地
喷发过一次,那个过程都会让她刻骨铭记在人性的感悟里。

我昏在云雾中,我大脑神经中枢的后半段已被寒光利刃劈开,白色
的血液和着枪声汨汨而来,心脏也就是章玉所说的那个急待重建的
心灵家园,已慢慢缓和成长久的抽动,我记忆清淅,我恢复了对语
言表达能力的丧失,我镇静自如,我的表情依稀如故,只有那双黑
色的眼球还在沿着逆时针的方向不停地转着。

我犯病了,病得和正常人一样,连章玉的牵着我的手的手都没能感
觉到异常。我听着自己呼吸,也听着章玉内心彻悟的表白,我深信
这次病情突作的后果,要远远胜于我暗中对病历的记载。

我开始热气腾腾地往出冒着虚汗,毛孔洞开,汗腺如柱,从高就低
,汪洋而下,短短的三四分钟内便完成了浸透所有衣服的发病过程
。章玉凄然地呼唤着我的名字,用我早已备好的大号浴巾帮我擦拭
着,她惊恐的眼光排挤掉以往的笑意,陌生而泣。

这是我回国两天来的第一次发作,而不争气的发病时间不是在深夜
,偏偏让章玉赶上,这种难堪的场景让我第一次产生讨厌自己的念
头。而这一切又发生在章玉模糊不清的声明里,我的恰如其分的虚
脱,肯定给她造成某种错觉和误解--我又一次蜕变成她肺腑之言
下的俘虏。可,我真的有病,真的病得有口难言。


4。

傍晚七点钟,天已经黑透了,我也从容地恢复了正常。章玉挽着我
的手走进那家我们以前经常光顾的国际俱乐部餐厅,侍者穿着拿破
伦大败滑铁卢时丢弃的那身剌眼的红衣,在一张靠窗的柚木餐桌旁
给章玉让出一把木质发光的椅子,她衣着那身好象是我送的黑色套
装对红衣人一笑而谢,我落座后环顾四周,来用餐的人不多,吧台
对面的小舞台上依旧摆放着那台白色漆光的钢琴,只是没有琴声抑
扬而出,让人感到温馨中缺少了些许浪漫的情愫。

我想笑,想说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听听碗筷刀叉的撞碰声,然后再
静静欣赏牙齿粉碎食物时的快感,待一切破碎物通经过口腔进入腑
腔后,你能敏捷地听到肚子隆然鼓起的节奏,是哪首乐曲都无法替
代的。你做为你自己欲望乐队的唯一指挥,在你大脑分泌物尚未混
浊时,最好倾听自己。

送来冷饮后,红衣人立在一边,等着我们点菜。章玉细致地读着不
时问我都想吃些什么,我说还是来老三篇的国际版吧,她放下菜谱
警告我注意语言,我说难道你不想吃日式TUNA生鱼片了吗,她笑
着回答当然想了,我接着就说这是第一篇,我呢想吃伊斯兰的ROTTI
少放辣椒,这是第二篇,第三篇纪念白求恩就算了,都是中国人就
来白米饭吧。章玉笑声不止地问,乌尔呆你这是从哪学来的,我说
是使馆大厨教的,还有好多,今天就不一一点啦。

扫兴的是,那个红衣侍者冷着脸热情的告诉我,对不起先生,您要
是TUNA生鱼片要两后天才能到,以前那位专做ROTTI的师傅回国
了。我看着他心情不快地说,只剩下白求恩了吧。他说,不,还有
其它的大菜。这时章玉说还是先来一道俄式苏伯汤吧,红衣人把头
凑过去问她,有什么特别要求吗?我终于有点失望地打了个响指正
了正领带告诉他:我们要的俄式名汤的做法应该是这样的,把半熟
的土豆切成块,把熟透的西红柿垛成条,放进煮着洋白菜老帮的清
汤里,再倒进一些酸黄瓜条蛋黄肉未,最后别忘了多放点咖喱老粉

红衣侍者退下后,章玉吹胡瞪眼地说:我看你的病是装的!我说:
我当初就该去报考中戏。她说,没错,吃喝专业。这时菜上来了,
那个小舞台上的钢琴也悠然而响,却让我失去了食欲。

我呆呆地望着那些飘来的音符,看见它们化成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小
刀,雨点儿般落在我的后脑勺上,无情地摧化着我脑神经的分泌物
,我开始怀疑自己灵魂翻滚在诱人的汤里,而自己身体却变成了一
根筷子。我这是怎么了,今天已经犯过病了,不应该再犯第二次。
那是绝对不应该的。

回来的路上,章玉要我必须和她如实交待我的病情,我说其实没什
么,自从刚到印度时用私自买的一把手枪,在打死一只老鼠后,神
经就开始恍惚起来,先是一听到印度教的颂经头就痛感发胀,最后
演变成一参加政治学习或有什么突发事件,四肢就冰凉发木,可头
上却冒着虚汗。章玉攒紧我的手问:那怎么不早点去看医生?我说
看了,看完以后病情更重了,早先是有规律有条件的发作,后来就
变得开放式的无规律了,直到导致那场车祸,我才知道自己真的病
了。

这时,在章玉和我紧攒的双手里渗出了许多虚汗,我抽出自己的手
借着路灯观看,我的干干的双手和正常人的一样,我又抓起她的手
仔细观察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在路灯下泛起湿润的光泽。我对着章
玉自言自语到:医生说这种病不会传染的,可我今天这是怎么了…


5。

睡觉前,我站在单身宿舍的洗漱间里,用巨大的塑料盆毫不迟疑地
往身上泼了五盆凉水,然后往头上撒了一大把的飘柔洗发水,颤抖
地搓了几下,又把头埋进第六盆凉水里,良久。在那片芬芳的化学
配方里,我闻到自己汗味还和当年上学时一样,被化学元素清理得
干干净净,皮肤光滑如旧,汗毛漆黑如山,我还是一年前的我,为
什么自己要说自己有病呢?

我推开门,返回自己发霉的房间时,几缕清新的空气的扑鼻而来,
我知道这是章玉从楼上她的房间带下来特意为我喷的。她穿着乳白
色的睡衣坐在零乱的床铺上翻看着一本书,我放下塑料盆用那块巨
大的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她站起身抱住说,还是去她的房间吧
。我看看堆在书桌上的闹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说:于明今晚回来
,肯定要来找我。章玉轻轻推开我一甩头撒娇地嚷嚷到:是他重要
还是我重要。我拥着她的双肩安慰:当然是眼前利益重于长远利益
。可心里想说的却是:也许只有于明能帮我查出病根儿来。

象以前的无数个夜晚经常发生的老故事一样,我和章玉激烈地重温
着那种梦幻般的灵与肉的媾通。我正常地发挥出男人的强悍和雄性
的粗犷,而且丝毫未有某种陌生感,或某种久病不愈的无能为力。
章玉的完美曾不只一次浮现在我发病的无数个黑夜里,而此时的她
让我真切地感触到人生美丽的内涵,不只是漂亮的外表,还要有内
在的欲火,如因分离的长久而能长久地拥有对方,才能持续不断地
迸发出爱的激情。

我陶醉在她陶醉着的快乐的喘吸里,与激情的时光逶迤前行。

此时,窗外下起雨来。清明已过,北方的雨季便开始喜欢黑夜,与
大地交谈湿漉的情感。

章玉伏在我的身上,缠着我给她朗读那本刚出版的汪国真诗集。她
说自从你们那些朦胧歪诗作者一个个倒下后,只有这个叫汪国真的
男人能写出不少平淡的却能打动女人的诗。我告诉她在国外就听说
这小子现在很火,也喜欢看那几首白得透明的小诗,不过写过诗的
人都在骂他是个投机商,趁这些年我们把女孩子迷糊得晕头转向了
累了想歇会儿了,这小子就钻出来小喊了几嗓子,再瞧瞧象你这样
立场不坚定的不能守身如玉的朦胧读者,买本诗集就想搂着他睡觉
了,你说他这不算投机那算什么。

章玉掐着我的大腿大声喊到:不许你玷污他的女性读者,快点给我
朗读几首,慢点的还要深沉必须情真意切。我点了一支烟,揉揉被
她掐疼的大腿,痛苦地翻开那本诗集,在章玉昏昏欲睡的渴望里,
挑出一首能够让她梦恶不止的短诗:

如果生活不够慷慨/我们也不必回报吝啬
何必要细细的盘算/付出和得到的必须一般多

如果能够大方/何必显得猥琐
如果能够潇洒/何必选择寂寞

获得是一种满足/给予是一种快乐

章玉,你最近是不是也在写诗?我把诗集扔到书桌上,拍着她的脸
庞问到。她迷惑地抬起头问我什么意思,我便故做甜蜜状地说,其
实你也能写出这样的诗,就是把名人名言掐头去尾,去掉标点符号
,签上你的芳名就能一字千金了。这下可惹火了章玉,她爬起来骑
在我的身上,怒不可遏,指着我的鼻子要我好好给她评评这首诗。

我强忍住笑声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首诗是首地地道道的下流诗,
不信你在第一句如果生活中加上一个性字试试,整个诗意面目全非
。如果一首诗被人只改一个字而失去其本身的真正含义,你说这能
算好诗嘛!

章玉拿起诗集,朗读着:如果性生活不够慷慨,我们也不必回报吝
啬……如果能够潇洒,何必选择寂寞……获得是一种满足,给予是
一种快乐……哇,乌尔都呀乌尔都,我叫你乌尔呆一点都没错,你
到是满足了,可我一点都不快乐,因为你有病,你有专门糟踏好人
的病。呵呵,不过我还是喜欢你的歪评,明天我也会打击打击那几
个汪迷同事啦。

她一边重新扑进我的怀里,一边甜美地笑着。当我得意地捧起她的
脸想警告版权归我所有时,我的那扇破门再次被人重重地敲击了三
下,接着便传来一阵浑厚的男中音的道白。

“到尼姑庵去吧!我亲爱的欧菲力娅,难道你还想做个罪人的母亲
?我还算是个有点道德操守的人,但我能够说出我的许多过失,会
让我的母亲感觉到不该生我。我自私、我仇恨、我野心勃勃,象我
这种家伙,还活在世间有何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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