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蛮人 于 January 13, 2000 15:55:18:
送交者: 蛮人 于 December 30, 1999 12:07:28:
生老病死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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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以此文献给一位正在和将要与病魔作 ※
※ 相当时期之顽强斗争的网友,以及所有正在 ※
※ 和将要与病魔作顽强斗争的朋友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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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生老病死扯在一起谈,其实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办法。一来这是个俗得
不能再俗之话题;二来对于国人来说,谈生,好;谈老,忌讳些;谈病,又
忌讳些;谈死,则就实在是不受欢迎的事情了。子曰:“不知生,焉知死?
”对生之重视和对死之源于不懈或恐惧的轻视,是我们传统的一个重要特点
。因此,我们的传统可说是重生轻死的传统,这和西方传统中对死后世界的
源于恐惧或憧憬而产生的充满剧烈探索欲的想往相比,具有根本之不同;这
个不同更直接影响到了中、西方人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从而使双方所有的建
立于人生观和世界观之上的文学、艺术、哲学等等之文化现象,都有根本之
差异。
这么一说,生老病死似乎一下神秘了不少。其实,神秘的想法都是人的
源于无知之幻象,一旦把幻象打破,则这世界上实在没什么神秘的东西。横
来竖去,也就那么回事。譬如一千多年前,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到中原去
,大概要被当作珍奇动物,或神或鬼;到了一百多年前,总算知道洋人也是
人,然而博学之士尚以为洋人的腿骨是只屈不弯没有关节的;又一百多年过
去了,现在依然顽固地认为洋人没有膝盖骨的人大概是不会有了,不过觉得
自己的膝盖骨没洋人的坚硬、因此见到高鼻子绿眼珠的就禁不住两腿发软的
人,却越来越多了:当然,这可能是知识掌握得过多所产生的负作用,就如
吃饭吃撑了也要胃疼拉稀一样。就拿李洪志的倒法轮来说吧,给他磕头的有
未庄斗字不识的王胡小D阿Q吴妈,也不乏学富五车的教授、博导和从世界
著名的克来登大学毕业的洋文凭之流,争着给他搓背倒洗脚水、于此观之,
无知可使人容易陷入幻境,墨水吃多了憋坏了肠子的人,同样也会一见到有
六个趾头的脚丫子就会产生要去舔那第六个脚趾头的冲动来。
生老病死,盖每个人都免不了要一一遭遇。从生到死,空手而来空手而
去,而中间却横挂了那么一大串几十年酸甜苦辣的各样淹萝卜,让人不用掏
一个子儿却能一个个地去细细品味,因此,人生无论对谁来说,都有那么一
点只赚不陪、空手套白狼的意思。所以,当你正在品尝中间的某个萝卜汁时
,无论它是生的或是甜的,是老的或是酸的,是病的或是辣的,是死的或是
苦的;在吃了那一口时,你尽可因为甜而哈哈大笑,因为酸而牙齿发软,因
为辣而眼泪花花,因为苦而鼻涕抽抽;但在哈哈大笑鼻涕抽抽牙齿发软眼泪
花花之时,你但可让你的心中保留一份窃喜的幸福之感:因为你又吃了一顿
生活所提供的免费午餐。
酸的、甜的、苦的、辣的,生的、老的、病的、死的,交织在一起而现
出了缤纷斑斓的样子:生活,多美呀!几十年的光阴里,你整日就处身于这
样的多姿多彩之中,尽情享受着生活的阳光所投射出来的幻梦般的彩虹:这
是怎样的幸运和幸福呢!
为什么不幸福呢?
生。
十几年前上高中寄宿在校,有天姐夫十分激动地把我从食堂里叫了去,
声音有些颤抖说:生了,生了!从他的放着七彩的眼光里,我分明地感受到
他周身所放射出的激烈的幸福,连我也有些紧张。不由分说被他拽到了医院
去看我的小外甥,天,红而且皱褶得跟剥了皮的小耗子一样,我长那么大就
没见过比那还丑的东西,直后悔那天晚上怎么偏偏吃的那么的饱,否则保管
可以省下一顿饭钱。然而,这么丑的东西,竟然也能让人幸福!后来,小东
西长成了一个非常漂亮而聪明的小男生,同时居然对我这当舅舅的颇为崇敬
,使我也很过了把要他面壁他就不得不面壁、不失威严却又充满长辈关怀地
俯着头摸摸他小脑袋说“小鬼,你几岁啦”的隐:于是我也感受到了幸福。
老。
上大学时在北京读书,寒假回家总要装模作样地带几本书表示学习的勤
奋--虽然大都是不看的。有一年带了本洋人科普讲宇宙呀生命起源呀什么
,放在枕头底下,一天不小心被大伯父翻出来了,大概看到封面上的花花绿
绿的分形图案觉得好玩,而且老头为了表示自己的没有老顽固老糊涂,对新
东西或自称是新东西的东西,从来都要未摸底细先表敬佩和支持之情。于是
就带上老花镜到阳台上看,主要当然是为了晒太阳了。看着看着,居然就咿
咿呀呀摇头摆尾地哼起来了,而且是照着念古诗的腔调来唱的;短短的一个
句子,就可以唱上好几分钟;整个一上午,第一页都没唱完。真不知如果哺
乳那本书的科学大师知道了中国偏僻之地的一个基本算是科盲的老头,尽会
这么珍惜他的科普文字,该会激动的怎样的热泪盈眶呢!看来,老了,也挺
幸福。
病。
高中寄宿,不知什么原因(也许是受条件限制、不常也不爱洗澡的缘故
),身上经常长满了疥包:脖子、手臂、臀部。整整三年,一天都未曾间断
,而且通常都是一长就是好几个,好几处,一直到后来到北京读书,才突然
就全好了。这疥包,开始只有丁点大,极痒;挠几下,第二天就大了好几圈
,红而且疼,痒稍退;禁不住再挠几下,再过一个晚上,第三天,就颇具规
模;这时不再挠而小心维护也没用了,过四五天,一个突兀而出的雄伟的大
包,就出现了,红,而且痛。忍不住或不小心去挤压它、摆弄它,临近的淋
巴结立刻肿大表示抗议,于是就要发烧。刚开始时还很烦它,去校医院看,
那老医生斜着眼睛数了数数,就说给你打青霉素吧(大概还和莲酶素什么的
合在一起打),不过疼,别叫。于是看着她把阵刺入屁股,第一回差点没叫
出来。打了十几天,每天两针,上午左边屁股,下午右边,轮着来;到后来
也就和被蚊子咬差不多了。不过为了让她能夸我几句,不叫,却依然呲牙咧
嘴。不过打了居然没有多少效果,后来医生都腻了,说你也别打了,我这里
的青霉素都快没了。于是每天摸黑起来,一个人到教室里点上蜡烛,乘没人
趴下裤子上上下下一个个地数,所谓久病成医(后来我还曾写了个文字,介
绍对付这些疥包的经验,可惜找不着了),瞧那个脓包“熟”了,三下五除
二干净利落就把它“解决”了。这时大抵管寄宿的李老师的哨子也响了,于
是赶紧穿好衣服准备去出操、跑步。三年下来,除了因为另外的大病两次而
不得不休假回家外,这些疥包并没有给我带来多打的麻烦。而父母兄姐,甚
至同宿舍的兄弟们,都从来未曾真正知晓:除了偶尔看到我偶尔呲牙咧嘴、
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外。只有一回,因为我对左手上的两个漫不经心,结果
那两个的发展有些超出我的意料,本来还想等它几天自然“熟”了再说,没
想等了好几天也没熟,整个手臂却肿了起来、而且通红,不巧又刚好那天进
城开会的父亲撞见,心急火燎地带我上了县医院,医生吓唬说,再晚几天大
概整个左手只有锯掉了--他当然是开玩笑,不过那回却搞得我不得不回家
呆了半个多月(住院开销太大,吃草药比较便宜而且好。所以现在我对西药
没好感,对中药却很有好感),因为淋巴系统发炎太利害了。不过尽管如此
,他们仍然并不清楚多少。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些怀念那些日子、每日不
会闲着,总有事作;尤其是想起高考时监考老师用异样的眼睛盯着半站着考
试的我的怪样子时,一种得意的幸福的感觉,更时不时要油然而生:病,有
时也挺好玩的。
死。
第一回见到死人的样子,是一不留神撞上的。初中时一回路过一家门前
,看到一大堆的人围在门口,吵吵嚷嚷的,间或传出三两声和尚敲打木鱼发
出的清脆的响声。那时年纪还小,比较好热闹,从大人的缝隙间费了九牛二
虎的劲头挤进去抬头一看,吓了我一跳:一个大人直挺挺地躺在木板床上,
牙关紧闭,我虽似乎没有多少恐惧的感觉,却直觉地赶紧扭头就朝外挤,不
过这家伙的光辉形象还是牢牢地打入了我的细胞皮层中:它的脸色是绿的。
中午回来时,看到那家门外已经摆上了好几桌宴席,敲木鱼的和尚们,
早把木鱼塞到了后腰上,在一桌专门摆设的只有素菜(大概还有些红包)的
席上小口小口的吃着热腾腾的米饭;而早上围观看热闹的人们,则在旁边的
桌子上大口吃肉、大概还有几个猜拳喝酒。看来死,大概也是挺好玩的:至
少对于旁观者来说,或是如此。
其实痛苦和快乐之间的距离,并不象它给人感觉的那样遥远。痛苦的尽
头和快乐的尽头,都被一个共同的东西牢牢地把它们牵系住:至于它究竟是
什么,则实在不好说清。然而它必给人以一种异样的感觉,却是必然的。这
样的异样,或也能给人以一种幸福的快感?
和死亡擦肩而过,也有那么几次了。虽说都是有惊无险,事后总能让我
更深切地感受到生命是多么的脆弱,你稍不留神它就可能永远地离你而去;
生命又是多么美丽和值得珍惜,因为生命中每一天所要遭遇的无论是生的或
是甜的,是老的或是酸的,是病的或是辣的,是死的或是苦的,都带给你多
姿多彩的别样的感受。这些感受,正是你的幸福的源泉。
珍惜你的每一天吧,朋友!生命总是有限的,从无有中来,终又复归于
无有。然而它的意义不就闪耀于无有之间的那些绚烂多姿的彩虹所放发出的
鸿影中吗?
微笑吧,朋友!无论将面对怎样的不幸。勇敢地向前进,泥泞和荆棘过
后,幸福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快乐吧,朋友!无论将遭遇怎样的痛苦。黑暗终将逝去,太阳将从东方
冉冉升起!
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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