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yu_jian 于 February 09, 2000 23:46:46:
送交者: 宛云 于 February 01, 2000 14:21:32:
〖闲侃诗词〗
一。
诗贵自然。自然则必简单明白。譬如“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刻意求工,小道而已。南宋婉约派及清诗多半入了此流。
诗以立意第一。陈毅不谙平仄,却是个好诗人。“后死诸君多努力,
捷报飞来当纸钱”“手莫伸,伸手必被捉”是好诗。叶剑英平仄是有
了,谁又记得他一句半句好诗?故平仄韵律,好比小学生学写字。诗
的真功夫不在这里。不识字也能是好诗人。立意第一,文字第二。
譬如李之仪的一首情诗:
我住长江头,
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一江水。
此水几时休,
此恨何时已。
但教君心似我心,
不负相思意”。
意境绝到,技巧隐于其中而不显。如此方称好诗。
红楼梦里的诗,宝玉之“林四娘歌”当居第一,宝钗“螃蟹咏”第二。
黛玉替宝玉写“稻香村”五律为写景第一。评菊花诗,李大嫂胡来。
三榜应是“问菊”,“簪菊”,“对菊”。
二。
诗有自道者。大量用典,用字极工。李商隐可为其极。这不是诗的主
流,其实也不必借助诗词的。到了最高境界,连语言也不必要。本来
人家追求的也不是诗词嘛。:)所以,说诗词的好坏,是不能从这个
路子去的。
用典也不是不可以,问题是不能拿来卖弄。清人离我们不过数百年,
清诗读来却常常比先秦的“诗经”还要费力气。太多“八股味”,少
灵性。
有灵气的诗,不用堆砌之词。越简单明白越好。白香山的长歌,是反
复读给不识字的老太太听锤炼出来的返朴归真: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不但工整,而且跟口语很接近。全诗数十联,只用了“小玉报双成”
一个典故。这是好诗。“桂华流瓦”,说的是月光照在房顶上。明明
隔了一层,清人却以为高。比“床前明月光”如何?
李清照的词,极讲究格律,她的词却都是可以脱口而出的。譬如“应
是绿肥红瘦”、“三杯两盏淡酒”。欧阳修有“双燕归来细雨中”。
这样的诗词,功夫在自然,在词人的整体修养。不全在技巧,更不在
用字堆砌。故陆游教子云:“汝真欲学诗,工夫在诗外”。南宋以降,
堆砌雕琢之风渐盛,工笔之画匠居多,直写自然之画师少,少见这等
佳作了。
“堆砌”为诗词之大忌。为了适应格律到处找形容词、怪字、借代之
“雅”字,即成堆砌相。相比之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十个字气象万千,哪里是堆得出来的境界。
回来再看李大嫂评的菊花诗。大嫂子最推重的“口角(齿)噙香对月
吟”,立意极好,惜伤在纤巧。借代字用坏了。故吾意其不如“问菊”
的“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来得平淡自然。还有“葛巾
香染九秋霜”“拍手凭他笑路旁”“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唯有我知
音”,同样好在立意清楚,文字平淡。
黛玉的“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一行春韭熟,十里稻花香”,
深得“自然”二字。全诗系白描,没一个多余的形容词。吾推为红诗
中写景第一。可惜末一联,入了应制之路数。
红诗中深刻第一的,要数宝姐姐的“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
黄”。理深而文淡,最见工夫。宝钗为人如何,这里不必评论。就诗
而言,这两句的深度是少有人能达到的。
一向少有红学家给宝玉的诗什么好评,大观园中宝玉也是每试皆培末
座,让女儿们出尽了风头。唯有一种“三家汇评本红楼梦”中,有人
指出宝玉是“藏才”,免得姐妹们失面子。宝玉在大观园外的文字,
一共有有两首。一是与蒋玉菡薛蟠等行酒令,那一种落寞蕴籍,恰似
“青山隐隐、绿水悠悠”,比他在大观园里的诗文可强多了。另一篇
是他的“林四娘歌”,有白香山之遗风,成就更远在众姐妹之上。贾
政及其清客的评论就是很好的批评文章。不用看序,这支长歌就将故
事铺叙得体,文字简洁,观点清楚,眼界开阔。宝玉痛失晴雯、芳官,
乃借长歌掴伪君子之面:
何事文武立朝纲,不及闺中林四娘?
我为四娘长叹息,歌成余意犹彷徨。
两府之败,关女儿何事,非下井、焚尸不能快意?末一联改“四娘”
为“晴雯”,即是宝玉心事自然流露,堪为全书之提贯。红诗无出其
右者。
总之,好诗好文章,必定得“简”“明”二字。见过这么一个笑话:
“审美主体对作为审美客体的植物的生殖器官的外缘进行观照,从而
获得感性的进而上升为理性的愉悦。”
看了半天,原来就是把“赏花”二字,写得象左牵之黄消化异常游离
出的一波三折的硫化氢气体。
这等文风,拿来为文,适合冒充有学问。拿来作诗,就只有进五谷轮
回之所了。
3。
“林四娘诗”是宝玉借诗鸣不平。贾府大厦之将倾,关女儿何事,直
待落井、焚尸、投缳、出家乃罢休?
宝玉在大观园外的文字远比在园子内的好。有评家指宝玉藏才,免得
姐妹们落第难堪。园外还有一处文字,是宝玉与冯紫英蒋玉菡说酒令
唱曲子: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
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
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
展不开的眉头,
捱不明的更漏。
呀!
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
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这支曲子,风流蕴籍,如青山隐隐,绿水悠悠。没翻过几个跟头,哪
里写得出来?:)
手头正写一篇“红楼漫谈”。很久了,却没大进展。有千言万语,下
笔时,却只有一句半句,甚至无话可说。能说的,又无关痛痒。
打着要给“意淫”翻案。“意淫”在警幻仙子那里,是个绝对正面的
词。今人用这个词,多用反了。宝玉之“意淫”,几近博爱。欲以一
己之力,对抗“薄命”,不是以玩弄女性为乐。故最终与佛家的“慈
悲”相通。将“意淫”反着用的,包括不少当代作家。
4
雪芹笔下的黛玉妙玉,都是惟美主义者。无法想像黛玉嫁人生子变得象王
夫人的情形。“女孩儿未出嫁是个无价之宝,出了嫁……”,这些混帐话,
其实也不是随便说说的。葬花时与宝玉的一段对话,也是这个意思。早逝、
远离尘寰,成就了绝美。生命的延续反而退居其次。从俗人的角度来看,
生存、延续第一,故宝黛不可学。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是“空空道人”,“空空”者,空“空”也。改名情
僧,参的是“情禅”。情被赋予了正面意义,而不是一般认为的那样,万
事皆空,宝玉出家是堪破情缘。“情”与“薄命”是根本矛盾,明明是注
定的,却不肯放弃。情是抗争的武器,也是归宿。世人皆知这类抗争没有
可能胜利,故多选择适应。
中国文化中没有英雄的位置。项羽是一个异数。中国多的是刘邦、韩信式
的英雄,注重结果。而真正的英雄不能受胯下之辱,不会将自己心爱的女
人送给敌人以求东山再起,宁可自刎;英雄常常被流氓所击败。红楼梦中
人多只看到宝玉藏在脂粉队中的一面,看到他不肯流俗英气一面的人少,
看到他的“意淫”精神的人更少。看见读书人糟践这两个字,只觉得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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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从哪里转来的? - 老剑 (114 bytes) 20:20:00 2/01/00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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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叶的晚年作的, - Mark (67 bytes) 17:53:32 2/01/0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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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箭的文章有悟性,再贴一遍。 - 宛云 (658 bytes) 14:25:56 2/01/00 (1)
宛云好, - 雪焰 (86 bytes) 15:47:16 2/01/00 (0)
羽箭的文章有悟性,再贴一遍。
送交者: 宛云 于 February 01, 2000 14:25:56:
回答: 〖闲侃诗词〗by yujian 由 宛云 于 February 01, 2000 14:21:32:
羽箭要是哪天出家,化缘来俺家,想吃什么拉个菜单就行,
条件嘛就是来世也捎带着度俺一把,看到落后的同志别
忘了传帮带。:)
你对宝玉“意淫”的看法精彩啊!俺读红楼从没觉得
宝玉意淫,倒是老觉得他在“惜花”。后来看今人老
拿他的意淫做文章,捎带着中了点洋毒,就对中国话
本小说产生了误解。嘿嘿,俺这不是站在急流津觉迷
渡口上吧?被羽箭的高论一砸,似乎哪个窍开了。:)
要是曹氏石头记像你说的那么悲惨,还是要高爷的版本吧,
曹雪芹也太无情了,真正的觉悟在有情的土壤中培养养分
最充足。水至清而无鱼,就像空空道人的“情禅”,堪破
后不比三戒四戒七十二戒的效果差。
再退到佛家的轮回说里,你怎么知道续红楼的高爷不是
悼红轩主再世呢?:)
一家之言罢了
送交者: 蛮人 于 February 01, 2000 15:24:28:
回答: 〖闲侃诗词〗by yujian 由 宛云 于 February 01, 2000 14:21:32:
诗贵自然。然而自然不见得就必是光着膀子。杨贵妃
一步三颠是自然,扯着嗓子如三娘般样就不自然了;
这里的一老中大大咧咧是自然,非要故作温文尔雅,
那就是不自然了。所以,关键需要辨析清楚“自然”
的含义,并非用了典就不自然了,而说“伸手被捉”
就是自然了:困在这里面去辨析诗歌的创作,实际
上还只是杂在诗歌艺术的形而下之道中不能自拔而
已。一旦真“自然”了,还关心什么自然不自然干
什么呢?一个诗经,如果只有风而无雅,大概业就
不成其为诗经了。
如果把陈毅之伸手被捉当成诗歌的正统,把义山当
成旁支,则我实在不知道中国诗歌的历史该怎么写
了。陈毅的诗,业就那么三两首可以圈点,否则自
以为不会作诗的老毛,业不会敢去说他也不懂得作
诗了。
CG
红楼梦不完
送交者: 雪焰 于 February 01, 2000 15:24:44:
回答: 〖闲侃诗词〗by yujian 由 宛云 于 February 01, 2000 14:21:32:
我也以为林四娘诗,杏帘在望当列于红楼梦诗词三甲内。
螃蟹咏么,三甲太高了吧,十强没意见。
菊花海棠诗基本上有好句无佳作。
香菱的第三首咏月当可入十强?
真真国女儿作如何?
黛玉的五美吟也应可有入十强的?记得说八十回后当有十独吟与之相对,
可是宝钗做?惜无寻,叹叹!
石头记当为文学之维纳斯,断臂缺憾,永恒的魅力。
白茫茫大地怎样乾净?
钗黛之外,湘宝缘分何如?
零落以后,有几回故人风雪,茜雪?卫若兰?
。。。。。。
谈几句用典
送交者: 留香 于 February 01, 2000 16:37:34:
回答: 〖闲侃诗词〗by yujian 由 宛云 于 February 01, 2000 14:21:32:
羽箭兄讲得很切中时癖,我只想对用典再多说两句。
诗词用典,不可一慨而论。这与中国的文字语言有很大的关系。提到汉字,人们
都会说是象形文字,但汉字早已和事物的图形相脱钩了,只是当单个的汉字组成
词汇以后,就包含了极大量的文化信息。比如,前几天宝宝讥我与酒心“好龙”,
大家都会想到叶公的故事。用典时,不是仅仅使得文字简洁生动,而且也附带把
这一词所关联的一系列价值观牵扯了出来。所以,诗歌中用典,是中国人的特长,
也只有中国人才能体会其间不尽的含意。
其次,用典对意境的帮助。典故本身的价值观可以达到某种意境。如李商隐“庄生
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是用得很隔的了,但它们创造一种空茫凄迷的意境
。人们还是不知这是爱情诗还是讽喻诗,可我们确实感受到了那种哀怨的气氛。
有时这种难于描述的心情,不是白描的简明所能到的。在无法言传之时,用图像,
用典故都是同样的手法。
当然,掉书袋式的卖弄是另一回事,这点羽箭说得不错。真正的诗人,是要懂得这
些典故所代表的信息,再利用它们来创造自己所需要的意境。以上是我个人的看法
,并不成熟,多嘴了。
有些道理。但
送交者: 一老中。SR 于 February 01, 2000 17:23:50:
回答: 〖闲侃诗词〗by yujian 由 宛云 于 February 01, 2000 14:21:32:
不论是宝,黛,钗,爱谁谁,都是老曹头代为捉笔,
所以半斤八两啦,跑不出那一亩三分地去,互相比起来
也是比老曹的左脑好还是右脑好。
陈的诗确实常有佳句:旌旗十万斩阎罗。(?)
叶的:满目青山夕照明(?)也不错嘛
很精辟
送交者: Mark 于 February 01, 2000 18:10:05:
回答: 〖闲侃诗词〗by yujian 由 宛云 于 February 01, 2000 14:21:32:
但这几句话有走向极端之嫌:
“诗有自道者。大量用典,用字极工。李商隐可为其极。这不是诗的主
流,其实也不必借助诗词的。到了最高境界,连语言也不必要。本来
人家追求的也不是诗词嘛。:)所以,说诗词的好坏,是不能从这个
路子去的。”
诗是用来“言以载志”的,这就是常言说的“悲愤出诗人”。窃以为
好诗的作者多数还是不如意,古今中外无不如此。即使是老杜偶尔“
漫卷诗书喜若狂”写下的诗篇,也并不是其最优秀的。而言志,需要
的是文字的载体,需要用各种意象来表达出情感,让读者读了后
方能够与作者共鸣。最高境界只能说是没有赘字,不能说是任何
文字都不必要。否则,就不成其为诗了。
管见。得罪。
无字诗
送交者: 小可 于 February 01, 2000 19:51:33:
回答: 很精辟 由 Mark 于 February 01, 2000 18:10:05:
真叫玄之又玄。我想大概恋人之间大眼瞪小眼--不对啦,
那叫脉脉含情,相互凝视的片刻,或许算作
“诗”?读懂没读懂是另一回事啦。
马大哥说的对,语言是载体,但语言的表达能力总
是有限的,不管你是语言天才也好,语言大师也好,
很多情感是无法写出来的,只能慢慢自己体会,自
己一个人孤独地去品尝。所谓不足与外人道,实则
无法与外人道耳!
众家兄弟好
送交者: yu_jian 于 February 01, 2000 22:48:01:
回答: 这是从哪里转来的? 由 老剑 于 February 01, 2000 20:20:00:
第一篇还是红墙时代在这里贴过的,略有修改。其余是跟朋友笔谈集成,没公开过。
是过去一年写的东西。
宛云:不敢去你家化斋。出了门,如果生还俗之念,不前功尽弃么。:(
关于用典:其实典故的信息量大,就诗词来说,用得好能给诗词增色。但是有那么
一类诗人,喜欢用典故来卖弄,故意让普通人读不懂,那就没意思了。
关于借代:所谓以雅字代俗字。基本上都是些二三流的诗人,乐此不疲,鲜有能成
气候者。
关于李商隐:其实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诗人。特别喜欢他的这一首。
《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枉然。
一肚子情感无人可说,才有这诗。看去每一句都不着边界,细玩方体会到诗人内心
之惨痛。这样的诗,多是大环境,甚至小家环境中,随时会被抓辫子,哭也不得时,
才写得出。故义山不可学。要学,先得入其境。如果没有那样的切肤之痛,必定成
邯郸学步。学诗不能从这个路子去。
说陈毅的诗好,是因为他的诗言之有物。学诗起手就应当从立意着力。陈写的其实
是现代诗,跟李商隐不是一类,不可比,也不存在哪个是正统的问题。网上聊聊天,
跟诗歌史怎么写,好象更不搭界吧?:)
关于自然:就是“惟大英雄真本色。”有大家闺秀的自然,有小家碧玉的自然。小
家碧玉扮大家闺秀,就不自然。有那么一类诗人,喜欢把好听的字堆成一堆,就好
象一个女人手上涂了三种四颜色的指甲,戴了十个金戒指一样--就不如一只天然
自成的素手可看。当然,这说的是戴戒指--也是诗歌的技法,不是审美的标准。
审美才是形而上的taste问题。就是萝卜青菜,各人所爱。有人就喜欢十个戒指,你
也拦不住。
诗、文,乃至做人,都要到返璞归真才好。少年时读不懂王安石的诗,乃至同意李
清照的批评:作为小诗词,令人绝倒。如今再读“东归燕从海上去,南来雁向沙头
坐。……酒醒了,思量着”,才真正体会到“此老乃野狐精也”。这份洗尽铅华的
沉稳,不是少年李清照能欣赏的。
阅历少,书读得多,往往就失去了美感,以为只有八股文才是文字的极致。其实,
真正的好文好诗,来自于生活,厚积薄发。汪曾祺在“受戒”里,引过这么一首诗:
姐儿长得漂漂的,
两只奶儿翘翘的。
有心上前摸一把,
心儿有点跳跳的。
道学家们大概会大声疾呼。不过,抛开社会伦理道德不论,自至性观之,谁能否认
这诗写得生动真切?钻惯了故纸堆的道学家们,虽然见了漂亮姑娘也不怀好意,打
死他们也写不出这样的好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