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林彪:旧贴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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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SPK 于 November 28, 2000 02:06:32:

关于林彪:旧贴之五

随想与漫谈(六)

SPK

1.谁敢横刀立马──彭德怀与西北战场

毛泽东在庐山会议批彭德怀时,讲彭和自己“三
分合作,七分不合作”,其中把解放战争期间是
列为合作的部份的。如果我们将抗美援朝战争看
作为彭德怀军事生涯中辉煌的顶点的话,那么解
放战争这一段与之相比,也毫不逊色的。

进攻陕北,是蒋介石在军事上的一个大失着。以
胡宗南部精锐之师,追逐西北野战军不到三万之
众,非但没有速战速决,反而损兵折将,陷于不
可自拔的境地。蒋以为延安系中共政治中心,其
非坚守不可,没想到唾手而得却背上个大包袱。
如蒋能令胡宗南以一部封锁宜川、洛川一线(以
当时西北野战军的实力,冲破封锁实施进攻,似
不大可能),以胡部主力加入中原战场,则战局
也许还能漫长一些。此着一出,结果是自速其亡

相反,毛泽东能清楚地认识到拖住胡宗南部的价
值。不但轻易放弃延安,自己也冒极大的风险留
在陕北。这一点,国民党方面的战史学家也不得
不承认其高明。如《中国现代历次重要战役之研
究--戡乱战役述评》(张秉均编着,(台湾)国
防部史政编译局编印)一书,在“西北战场──
攻略延安、扫荡陕北”一节中,承认“匪酋认识
华东为主战场,西北乃支战场,遂仅以贺龙部三
旅由晋援陕,以策制国军。而以刘伯承匪部窜鲁
西、豫东,于三十六年三月初进陷毫州,策应陈
毅匪部之作战,另以李先念匪部皮定军纵队窜华
东。确定‘把握重点’之原则”、“共匪强调人
重于地,鉴于关中国军云集,遂变更‘依既设阵
地决战’之计划,仅抗战五日即放弃延安,实施
游击性运动战,以消耗疲惫国军,符合‘目标’
与‘弹性’原则”。

西北野战军,46年4月整编后兵力共2.8万,当面
之敌胡宗南集团25万人(同年3月);47年7月底
解放军为4.5万人,同年3月至8月,胡宗南部增至
34万;47年10月,解放军兵力为7.5万余人,年底
达11万,其中野战军7.55万,敌总兵力下降为31
万;48年7月,西北野战军共6.8万,加地方武装
总计10万余,胡宗南部共40万,直接参与作战的
人数为28万。(国防大学出版社,《第一野战军
》)由此可见,西北战场情况最为恶劣,不但兵
力对比长时间在10:1左右(宜川战役前后才降到
5:1,仍然是全国各战区中最困难的地区),而
且各种后勤补给条件也最差。

对此,陈毅在48年4月5日华野濮阳会议团以上干
部的讲话中说:“西北野战军是作战条件最艰苦
的一个野战军,麦面有一年多没有吃到了,小米
也很难得吃到,主要是吃黑豆,过去是喂马的马
料,有时还要吃野菜吃糠。......他们每打一仗
,每门山炮只准打五发炮弹,迫击炮每门只能配
五发到十五发炮弹。他们听了我的报告,说你们
这么大的家务给我们可以打一年。他们一年多没
有补充解放区参军的新兵,主要是吸收解放战士
,......在宜川战役一下歼灭敌人五个旅,创造
了西北战场的空前大捷,而且在两年战争中在全
国战场也是不多见的大捷。特别他们人数不多,
炮弹很少,能够打出这样的漂亮仗,值得我们学
习。西北野战军最苦,面对的敌人,只比华东、
中原战场少一些,一共三十多个旅。......”(
《党史通讯》1983年第七期)。

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作战,能取得青化砭、羊马
河、蟠龙、沙家店、宜川等胜利,殊为不易。彭
德怀作为西北野战军司令,指挥之高明,也由此
可见。如沙家店一战,毛泽东也称赞不已,以为
西北野战军在侧敌侧水的条件下,抓住一瞬的战
机,果断歼敌,扭转整个局势,为历代兵家所不
及(《彭德怀传》)。《中国现代历次重要战役
之研究--戡乱战役述评》中也承认:“共匪情报
灵活,保密确实,机动迅速,故能避实击虚,欺
敌奇袭,遂在青化砭、杨马河及蟠龙获逞,扭转
士气,达成消耗国军之目的”。对宜川战役,则
承认“陕北匪军初因兵力不足,采取战略持久战
,依游击战术,避实击虚争取小胜,以消耗疲惫
国军。迄三十七年二月,戡乱战局逆转,匪势披
猖。陕北方面乘我整一军东调,匪军已占优势,
遂调集全力与我西安绥署之主力决战。符合‘目
标与重点’、‘集中与节约’诸原则”、“匪军
布置,以第一、三、六纵队主力诱使我整二十九
军于其既设阵地前,依其第二、四纵队‘机动与
速度’切断整二十九军之退路,包围攻击,符合
‘歼灭战’之要领”、“匪依军区制,控制面,
故可能彻底集中与节约兵力”。再如对关中会战
(我们的战史称为陕中战役),则认为“彭匪乘
国军在泾河立足未稳,不待援军到来,迅即进攻
,遂陷西安。当青宁军协同西安绥署发动反攻时
,彭匪避免决战,退守西安、咸阳户县待援,其
攻守进退悉合机宜”。虽然国民党战史家的评论
总不脱“战术常识ABC”口气,而且常常将失败原
因归之于兵力不足或情报不灵,但对西北战场的
失败以及彭德怀的指挥能力却不得不予以承认。

彭德怀在其《自述》中检讨军事指挥上的失误时
,提到西府陇东战役,认为犯了“过急求成”的
错误。的确,西北野战军深入敌占区,虽然一度
占领宝鸡,但遭到优势敌军的围追堵截,长途跋
涉1700里才回到根据地。非但打宝鸡的成果(弹
药、补给等)无法及时运回而不得不抛弃,而且
自身也受到相当损失。此役潜在的严重危险是,
给了蒋军以一举扭转西北战局的机会(如果西北
野战军在被迫的会战之中遭受严重损失的话)。
所以,从此次战役指挥上来讲,彭总有不够谨慎
的地方。

但是,也应该看到,西北野战军出击西府、陇东
,战略目的在牵制调动敌军,配合刘邓、陈谢。
这一目的毫无疑问是达到了,不仅调动了胡宗南
部在陕的主力,甚至包括河南的敌军。如《中国
现代历次重要战役之研究--戡乱战役述评》中所
述:“当时毛匪之作战目的在击灭河南之国军,
夺取中原。彭匪窥西安、犯宝鸡之目的在牵制消
耗国军,策应中原匪军之作战,并无夺取西安盘
踞宝鸡之企图,实亦无此兵力”。而且胡宗南为
集中兵力,不得不弃守延安,这在政治上也有着
非常大的影响。

从整个解放战争中歼灭敌军数量上来看,西北野
战军不算是多的。但其在及其艰苦的条件下,以
少敌众,始终把握战略战役上的主动,这非常难
得。譬如徒手格斗,以一人敌十人,和以两人攻
一人,其间难易,不可以道里计。单以所谓“效
率”(这个“效率”又简单地定义为伤亡比率)
来算计,是很难得出正确结论的。比较是有条件
的,我军的实力、敌人的实力、打仗的方式和规
模都和伤亡的大小有关,笼统地讲伤亡小的一定
高明,未必。

这里“以一人敌十人”是从战略上讲,从战役战
术上讲仍须“以两人(或更多)攻一人”。能够
象辽沈决战一样,无论战略战役上都能“以两人
攻一人”当然更好,无奈西北做不到这一点。唯
一的办法就是一仗一仗打,逐渐地改变敌我力量
的对比。如果战役战术上也是“以一人敌十人”
,那彭德怀就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打胜仗。战
争史上,“以少胜多”的情况是有的,但无不是
有条件的。而且在物质条件无巨大差别(如以机
枪对刀矛,或以核武器对常规武器)的前提下,
“以少胜多”的一方与另一方的兵力对比的差别
决不可能大到荒唐的地步。所以,所谓“一个连
打败一个师”,只能是神话而不是真实的历史。

2.“战锦方为大问题”──林彪与东北战场

林彪在军事指挥上最大的长处在谨慎细致,而他
的最大短处也恰恰在此。也即是说,当这种谨慎
超过了应有的限度,就会因患得患失而丧失有利
的战机。这和彭德怀的风格恰成对比。彭的指挥
风格大胆勇猛,但其缺点也在此,即有时不能“
适时收兵”而造成冒进。

以上讲的“谨慎”或“勇猛”是指他们指挥风格
的主要方面。当然,作为优秀高级军事指挥员,
不可能只有“谨慎”或只有“勇猛”。当林彪决
心已定时,风格上也会一变而为“勇猛”;同样
歼敌时机不成熟的话,彭德怀也会小心翼翼。

林彪作为东北最高军事领导人,在军事上有他的
一套。但首先仍不能不考虑到东北的特殊条件,
整个解放战争来说,东北的情况和其它解放区比
较,要优越得多。到45年底,共有冀热辽、山东
、华中的部队约11万人到达东北,另外还有100
个团架子的干部共两万人,其中中共中央委员和
候补中央委员20人,占总数的四分之一,政治局
委员4人,占总数的三分之一。其它解放区均无此
条件。虽然林彪的部队有长途跋涉、缺乏训练、
“七无”等种种困难,但装备有改善、兵力超过
对手、且只一面受敌,这在国共内战史上还是第
一次有这样的条件,也是其它解放区所无法比拟
的。从战争开始到48年,大部份解放区敌我的实
力对比都是敌强我弱,兵力对比大部份在一点几
到三、四比一,最困难的是西北(兵力对比在10
:1左右,宜川战役前后才降到5:1,仍然是最困
难的地区),条件最好的是东北,大部份时间内
,敌我军力对比差不多,甚至我军稍好一些。离
开这些条件来谈战绩,不可能做到客观公正。

大陆方面的出版物对林彪在东北战场的批评主要
集中在48年冬季攻势之后,当时的东野已达100余
万,占领地区和人口已占整个东北97%和86%,较
之敌人已占较大的优势,这是其它战场不具备的
极为重要的作战条件。但在这种优势下,林彪在
1948年4月中旬7月下旬长达三个月的时间内,徘
徊于攻长春和南下作战之间,无所作为。中央军
委、毛泽东虽然曾批准林彪攻长春或对长春长围
久困的建议,但基本意图始终在东野南下北宁路
,“封闭蒋军在东北加以各个歼灭”。林彪对于
打长春或对长春长围久困或南下作战,都没有信
心和决心,犹豫徘徊无所作为。这种犹豫徘徊的
结果,就是毛泽东在九月会议上说的,1948年上
半年东北少打了一仗。而在南下作战方针已定后
,林彪仍然表现出信心不足,主要表现在:一、
强调南线敌情严重和准备不足,迟迟不部署部队
南下;二、9月12日部队南下后林本人没有及时跟
进,作有力指挥;三、这种信心的不足10月2、3
日达到顶峰,一度动摇决心,提出回打长春。

综上所述,在指挥辽沈战役的前期,4月至10初,
林彪表现犹豫,一不敢打长春,二不敢打沈阳可
能北援之敌,三不敢南下北宁线,错失了若干有
利战机。林彪的种种顾虑,如长春难下,锦州难
下,援兵难于歼灭,等等,都不能说完全没有道
理。但在自身力量已经超过敌人的情况下,不敢
下决心去闯“攻坚”和“打歼敌十万人以上的大
仗”这两个关,无论如何是一种过份谨慎的错误
。林在多次电报中提到,打长春或锦州,可能出
现攻城部队突入城内却无力全歼敌人,在敌援军
迫近下撤出战斗的局面,反映了47年打四平失利
阴影。最后在军委、毛泽东的多次批评,以及华
东野战军攻克济南的事实面前终于坚定了决心。
此后的指挥沉着坚定,积极主动,基本上没有出
什么问题(未坚持将独二师用于营口方向,仍是
一失着)。(以上主要据姚杰的“论辽沈战役中
的林彪”一文,《中共党史研究》1990年第4期)

从台湾的战史资料来看,对于林彪46年守四平和
47年攻四平往往有过份污蔑的地方,如对守四平
之战,认为“林匪不于四月十八日以后,迅即调
集周保忠匪部,发动反攻;却待五月三日以后,
以机动防御与国军会战,更少胜算。显见林匪并
无必胜之信念,乾坤一掷之决心,实乃首鼠两端
,且战且退耳”(《中国现代历次重要战役之研
究--戡乱战役述评》,张秉均编着,(台湾)国
防部史政编译局编印),明显是对林彪掌握主力
,以求有利之决战的指挥毫无了解;对攻击四平
未克的一役评价稍客观一些,指出“未乘第七十
一军之败退,迅即攻击四平街,竟迟延二十余日
开始进攻,逸失战机,乃其攻势顿挫之主因”(
同上)。如东野的“三下江南”,曾在德惠受小
挫,即认为“林匪小胜而骄,忘其所以,第三、
第四次作战竟攻坚执锐,发动主力之决战,得不
偿失”(同上),纯粹是为了作面子。他也不得
不承认“林匪于历次作战,均迅速集中兵力于目
标区,争取局部绝对优势,以期必胜。第四次作
战时,竟以其第一纵队远由五棵树,经过国军后
方,横行百余公里,参加农安战斗,其机动之迅
速,集中之彻底,殊堪注意”、又如对万金台战
斗,承认“万金台战斗,匪迅即发觉态势不利,
立即撤退,转换内线为外线,随即围攻我突出孤
立之新五军,转败为胜”。(同上)

对辽沈战役具体的指挥,林彪控制有力一部(一
、二、六纵)于新民以北地区,威胁沈阳敌军的
增援,是漂亮的一着(姚文认为林犯了平分兵力
无重点的错误,但从客观上看,对威胁沈敌不敢
出援,作用甚大)。

72、73年对林彪的批判,从现在看起来,基本事
实还是对的,问题在于批判错误时没有指出最后
定下决心后指挥上正确的一面,而且不恰当地把
局部性、思想性的错误提高到资产阶级军事路线
的高度上来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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